皖东抗战史上“双枪女侠”凌泉 | 贡发芹

“双枪女侠”之由来

在皖东的抗战史上有一位号称“双枪女侠”的传奇女子，她就是凌泉。

据说，抗战前期，在皖东的北部嘉山县（今安徽省明光市）境内的一次战役中，凌泉从鬼子那里缴获来两支枪，一支是驳壳手枪，一支则是比手枪大、比步枪小的“马拐子”枪。随后，凌泉一直佩带着这两支枪，她每天拿着手枪白天勤加练习各种枪法，夜晚也苦练射击技巧，她的枪法很快就突飞猛进，时间长了，附近的群众和同事们都笑称她是“双枪女侠”。尽管当时她只有十几岁，参军时间较短，但耍起双枪来，神气十足，尽显飒爽英姿。

凌泉“双枪女侠”美名是这样在嘉山大地传扬开的。1940年9月5日，日军熊谷第十五师团、岩松十七师团等集结苏浙皖三省的伪军1.7万余人，并有24架飞机及30艘汽艇的配合下，分7路向当时的皖东根据地即淮南津浦路东、津浦路西根据地发起“万人大扫荡”。11日，其中一路日伪军约2000多人，从来安县城向成立才几个月的嘉山县抗日民主政府所在地自来桥镇及白沙王乡大举进犯，主动寻找中国军队主力作战。下午4时许，与淮南路东联防司令部指派的由副团长李世安率领的独立三团，在涝口东面涝口与南赵郢之间的山岗叫做“一马三条路”的地方和北面七里坝一带相遇交火。结果日伪被我独立三团两个营伏击，激战一个多小时，伤亡惨重，日军一个小分队、伪军两个连被击溃，是役毙伤日军30余人，伪军100余人，日伪狼狈逃回来安。

当时，任白沙王乡民兵大队指导员的凌泉率领干部正在嘉山县一区的苗韩郢一带负责地下交通线和群众安全工作。同时组织妇女担架队和卫生救护队支援前线。当天傍晚，有5名日本鬼子和伪军被打散，在向来安溃逃时迷了路，又渴又饿，偷偷摸向村里寻找食物，被凌泉及时发现，凌泉沉着冷静，立即和民兵在村民家里埋伏下来，机智与鬼子和伪军周旋，等到鬼子和伪军靠近后，她当机立断，勇敢举起双枪，左右开火，当场击毙4名人，另一名日本鬼子乖乖缴械举手投降。从此，“双枪女侠”凌泉的美名就在嘉山县抗日民主政府所在地山镇自来桥传扬开了。

县长“偷瓜”救凌泉

凌泉，1922年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从小性格倔强豪爽，就像一个男孩子，不受拘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凌泉认为，不光男人有保家卫国之责任，女性也不应当示弱。1938年2月，年仅16岁的凌泉勇敢参加革命，加入抗日队伍，不久随新四军来到位于皖东北嘉山县山区开展游击战，先后担任过交通员、指导员、乡长、政委等职务。凌泉能歌善舞，善于做群众工作。

1939年5月，汪道涵率（解放后曾任上海市市委书记、上海市市长，海协会会长）率新四军四支队战地服务团来到津浦路东开辟根据地，不久改任新四军五支队战地服务团团长，活动在皖东盱眙、来安、嘉山之间。1940年3月受命在自来桥创建嘉山县抗日民主政府，首任县长。作为凌泉的领导和战友，在一起共同战斗工作了近3年时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后来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

1941年夏末，嘉山、来安等根据地战争环境下生活异常艰苦，由于日军封锁，药物匮乏，医疗卫生条件十分有限，很多新四军战士不幸染病，得不到及时有效救治，危及生命。就在这时，凌泉却突然患上了伤寒病，高烧不退，在当时，这种病基本上无法救治。令凌泉意外的是，时任嘉山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县委书记的汪道涵得知后十分牵挂凌泉的病情，每天都来探视她，为她寻医问药。当汪道涵得知西瓜可以治疗伤寒病症时，立即下令寻找西瓜。当时嘉山境内没有西瓜，只有几十公里外的日伪占领区有西瓜。于是汪道涵就派遣警卫员带人化装潜入敌占区“偷”取西瓜。因为当时情况下，只能不告而取。费尽周折之后，警卫员等人终于冒着生命危险“偷”来两个西瓜，汪道涵立马让人喂给凌泉，没过两天，凌泉的高烧就退去了，病症也好了不少。

按理说，汪道涵救了凌泉，凌泉本应该感激，可是凌泉醒来，知道汪道涵为自己找西瓜一事，立马骂他：“罔顾人命！”

在凌泉看来，这种病当时就已经是绝症，治不好大不了就这么算了，但是汪道涵却派警卫员带人到戒备森严的敌人占领区“偷”西瓜，太危险了，万一被敌人发现，出了事，丢了性命怎么办？

凌泉很生气，但被汪道涵派去“偷”西瓜的警卫员找到凌泉，告诉她，他们都是自愿去的，因为很仰慕凌泉“双枪女侠”的风范，他们都愿意为凌泉做点儿事，为救她的命，啥都不怕。

凌泉被感动了，当天，她就主动找到汪道涵，郑重道歉，并特别感谢汪道涵为救治她而付出的努力。

这两个西瓜果然救了凌泉的命。她吃了西瓜后，高烧渐渐退了下去，很快康复。可以说是汪道涵将凌泉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凌泉因此对汪道涵非常感激，工作也更加积极努力，不断取得新的成绩。

汪道涵笑笑，非常友好地说：“你我认识两年多，快三年了，讲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好好养伤，伤好了多杀几个鬼子，就算是道谢了。”

凌泉听了，从此更加拼命工作，以实际行动报答领导对自己的关爱。

获得外号“小土匪”

那时凌泉曾有一个不雅的外号，或者说是绰号，“小土匪”。但性格开朗的凌泉并不计较。“小土匪”，大家之所以这样称呼她，是因为她工作和打仗的作风，敢拼敢闯，敢作敢为，巾帼不让须眉。每次任务一到，只要有人说女孩不能去，她肯定争着去。每次打仗，她提着双枪敢于冲锋陷阵，身手敏捷，比有些男战士冲得还要快，还要顽强。对待鬼子，她绝不会“心慈手软”，而是浑身充满着“匪气”。正是她像个“假小子”，身上这种“匪气”，得到了当时新四军五支队司令员罗炳辉的注意和赏识，曾亲切地称她为“小土匪”。

一次，罗炳辉经过自来桥，看见凌泉，摸摸凌泉的头，纳闷地问：“这个小鬼是男孩还是女孩？”后来，罗炳辉在嘉山县政府见到汪道涵，还向汪道涵打听凌泉是男孩还是女孩：“看着脸面像个女孩，看着动作一定是男孩！”当汪道涵告诉罗炳辉凌泉是女孩，并有“小土匪”的绰号后，罗炳辉哈哈大笑，赞许不已。所以罗炳辉见到时凌泉不呼其名，而是直呼“小土匪”。凌泉的“小土匪”绰号，一直到解放后，曾任安徽省副省长的胡坦、张恺帆等凌泉当年在嘉山、来安抗战的战友仍然这样称呼她，她始终坦然应诺。

当时山镇自来桥镇位于盱眙、来安、嘉山三县的交汇处，是共产党军队、日寇伪军和国民党军队三方势力控制的交汇点，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抗日组织活动活跃。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在江苏盐城重建江北军部，下辖七个师一个独立旅。自来桥是驻守在盱眙黄花塘的新四军二师和驻守在无为的新四军七师联络的重要交通要道，1942年后开始担任新四军江北副指挥、二师副师长兼新四军淮南军区司令员的罗炳辉同志也常经过这里。作为自来桥地下交通线的指导员，凌泉感到责任十分重大，首要任务是确保战备物资运输通畅和首长的行动安全，每次接受任务后都全力以赴，圆满完成。“小土匪”其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抗日女英雄。

换姓改名赵云生

凌泉在嘉山一直活跃在地下，负责看护管理物资，保护首长安全，但她心里一直渴望走上战场杀敌。机会终于来了。

1942年夏的一天，罗炳辉从二师前往七师经过自来桥，又一次碰见凌泉，摸着她的头说：“小土匪，跟我走，到七师去怎样？”凌泉立即爽朗地答应：“好啊！”很快凌泉就被组织安排到七师工作。

不久，凌泉被组织安排到铜陵顺安一带担任乡长，组织发动群众抗日，这里离凌泉老家怀宁县很近。当时，她的“名气”很大，如雷贯耳。外出多年，家里还有很多亲人，凌泉非常想念，曾经萌生了回家乡看看亲人的念头，但为了家人的安全，她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因为家乡处于日寇和国民党的双重控制区域，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在新四军工作，亲人将有严重危险，甚至性命难保，不得不防。

凌泉的顾虑是非常正确的。有一天，新四军七师政委曾希圣找到凌泉谈话，希望她改名。曾政委告诉她，她工作地点离家很近，如果被敌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凌泉愉快地服从了组织的决定，将自己的姓名由原名凌泉改成了赵云生，这个名字是当时增加政委给起的。

从那以后，“赵云生”这个名字一直被沿用下去，用了近20年的真名“凌泉”，则永远成为回忆，成为历史，渐渐被世界忘却。

后来赵云生还参加过解放济南、南京、上海的战役以及著名的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人生经历非同凡响。全国解放之后，赵云生服从组织安排，转到地方工作，由于她从来就不喜欢炫耀自己，同时将革命时期的辉煌业绩始终埋在心底，因此，她年轻时在嘉山县战斗的烽火岁月和“双枪女侠”威名长期鲜为人知。

今年适逢抗战胜利80周年，当年抗战女英雄凌泉后来始终使用着化名赵云生，一直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她自合肥市糖业烟酒公司离休后，在省城合肥桐城路一处普通的平房里安享她幸福的晚年。今已辞世十数年，斯人虽去，英名长留。

1994年，嘉山撤县设立省辖县级明光市，由滁州市代管。现在皖东地区（今滁州市及所辖县市区）的青年人当中很少有人知道凌泉这个新四军女战士了。但历史应当永远铭记她——85年前曾在皖东大地上尤其是明光市境内叱咤风云的抗战英雄、“双枪女侠”——凌泉，即赵云生。

2025年7月10日在2006年7月1日初稿基础上修改

作者简介

贡发芹，笔名亚鲁、贡晖，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三级律师。安徽恒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徽省文史馆特约研究员，安徽散文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