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水浒传》读到祝家庄一战,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恐怕就是结局对扈三娘的处理了。想想看,一个出身名门、武艺超群、相貌出众的姑娘,一丈青扈三娘,在战场上被梁山好汉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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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梁山泊里光棍一大堆,有英俊潇洒的,有武功高强的,有地位尊崇的。比如林冲、花荣、张清,哪一个不是相貌堂堂、本领非凡?大家都眼巴巴看着呢,心里琢磨着,宋江大哥会把这好女子许给哪个有福气的兄弟?
结果怎么着?宋江一拍板,直接把扈三娘许给了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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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英是谁?就是那个绰号矮脚虎的家伙。书里写他长得怎么样?五短身材,形貌粗丑,还是个见色起意的下流胚子。
之前和扈三娘对阵,就是因为他贪图扈三娘的美色,才被人家生擒活捉了。这人在梁山是出了名的好色、猥琐、本事也不算顶厉害,属于那种走在梁山泊里可能都不会被人多看两眼的角色。
英气逼人的扈三娘,和贼眉鼠眼、个子矮小的王英站在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好比是把一颗亮闪闪的珍珠,硬生生塞进了泥沟里。当时看到这情节的读者,恐怕都得把书摔了,大骂一句:“宋江你脑子进水了?好女子那么多,干嘛便宜这色鬼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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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在梁山众人心中可是“呼保义”、“及时雨”,向来以仗义疏财、善解人意著称。给兄弟们解决终身大事,这不是收买人心、巩固地位的大好机会吗?
把扈三娘许给王英这种货色,怎么看都跟宋江一贯精明的人设不搭调啊。这事儿表面上看,实在让人想不通,总觉得憋屈、不合理。难道宋江真是老糊涂了,或者被王英灌了什么迷魂汤?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话说回来,宋江这么个心思缜密、手腕老道的人,做事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特别是在祝家庄大捷这个收买人心、整顿山寨的关键节骨眼上,他把扈三娘这么个战利品兼烫手山芋,不给别人,偏偏塞给王英,绝对藏着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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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这个人,毛病一大堆,最大的问题就是管不住下半身。他对宋江的忠诚度到底有多高?宋江心里得打个问号。
王英当初在清风山当土匪,拦路抢劫、强抢民女(刘高的妻子)的事儿没少干。要不是宋江及时阻止并且承诺以后给他找个好老婆(这就是宋江第一次给王英画饼),刘高妻那次怕是就遭殃了。
后来上了梁山,好色的毛病一点没改,看见扈三娘漂亮就又冲上去,结果自己反被活捉,丢人丢大发了。这样的人,在纪律严明、讲究兄弟情义的梁山,就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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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他色胆包天,做出什么有辱梁山名声、甚至背弃兄弟情义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宋江作为梁山泊的头领(当时是二把手,实权很大),对这种人必须得牢牢拴住。
宋江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之前的口头承诺(清风山那次)和山寨规矩压着王英,不够稳当!王英需要一根实实在在拴住他的缰绳,而且是那种能持续生效、能让他打心底就范的缰绳。
这根缰绳,光靠义气不够,光靠威慑力也不够长久,最好是用他的弱点来牵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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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机会来了,扈三娘被俘。这个女子,身份特殊(她是祝家庄祝彪的未婚妻,但扈家庄已降,又被梁山所灭),武艺高强(能生擒王英),容貌绝佳(梁山公认的大美女)。把她当作奖励发给王英,这份“恩情”简直是太重了!
对王英而言,这简直像天上掉下个巨大无比的馅饼!他这种好色之徒,做梦都想娶个美娇娘,而且还是个能打的美娇娘。宋江这一手,不仅仅是一下子兑现了自己当年清风山的许诺(堵住王英的抱怨嘴),更是一次超乎王英想象的超级大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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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于是用一个“绝色老婆”作为终极奖励和长期枷锁,一次到位地套牢了王英。
想想看,宋江等于是在王英面前竖了一块顶格的大糖饼:以后你王英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卖命,就能享受这份超级福利;要是敢有什么异心或者再犯老毛病?且不说梁山的规矩容不容他,就身边这位武艺高强、随时能把他再摁在地上的老婆扈三娘,能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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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这招,是用“欲望”做饵,用“奖励”做链子,把王英这个不稳定因素死死钉在自己身边。宋江当时可能盯着王英那张欣喜若狂的脸,心里暗想:“这下子,你可真成了我‘呼保义’最听话的一条好狗了。”
毕竟,控制一个有弱点的人,给他最想要的就是最有效的方式。王英的弱点就是好色,而宋江给了他当时梁山能找到的最美的女人。
连锁反应
给王英找个美娇娘,宋江这一手棋的妙处,可远远不止收服王英这一颗棋子那么简单。它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扩散到了整个梁山泊,产生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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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安抚了王英所属的那个山头。梁山不是铁板一块,它是由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等等好几股势力并起来的。
王英是清风山的三当家,是跟着燕顺、郑天寿他们一起上梁山的。燕顺和郑天寿跟王英关系很铁,都是换命的好兄弟。
之前王英在清风山就想抢刘高老婆,是宋江阻止了,为此燕顺二话不说就亲自砍了那个“得罪王英兄弟”的女人以示支持。可见他们对王英是很维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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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宋江把他兄弟梦寐以求、甚至超越梦想的美娇娘赏给了王英,这叫什么?这叫“天大的恩情”!燕顺、郑天寿他们能不念宋江的好?
等于宋江用这一件事,就把整个清风山这股势力的人心,牢牢地拢在了自己怀里。他们以后对宋江能不更加死心塌地?
此外,还堵住了所有“降将”的悠悠众口。扈三娘是俘虏,更是个身份特殊的重要俘虏。她是扈家庄的大小姐,扈家庄本来已经投降了梁山,结果李逵这个杀神,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把扈家庄一门老小(除了跑掉的扈成)几乎杀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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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梁山理亏在先,做得太绝了。现在,梁山老大宋江怎么处理这个苦主?他把这个身负血海深仇、武艺高强的女俘虏收为义妹,又把她嫁给了自己非常信任(或者说牢牢控制住)的下属王英。
这操作厉害在哪?收为义妹给了扈三娘一个正式的、相对体面的身份,强行给她披上了一层“梁山自己人”的外衣,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招安”,模糊了那段血仇。
其次嫁给了王英这个宋江的铁杆(虽然手段不怎么光彩),等于把扈三娘彻底纳入了宋江的势力范围之内。这样一来,其他那些投降梁山的头领,比如关胜、呼延灼他们这些朝廷降将,或者像张清这些后来加入的好汉,他们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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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觉得:“看啊,宋江大哥对待降将多仁义!虽然李逵那蠢货干了坏事,把扈家庄屠了,但宋大哥还是把活下来的扈三娘收为妹妹,当成自家人好好安置了。
这胸襟,这气度,绝对值得追随!” 宋江通过处理扈三娘,巧妙地掩盖了梁山在祝家庄战役中的部分残忍和不义,成功树立了一个顾全大局、仁厚宽宏的领袖形象。这对收服降将之心,稳定梁山大局,效果不要太好。
这招还有个“杀鸡儆猴”的作用。梁山光棍汉确实多,但没得到扈三娘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好汉,比如林冲、花荣、张清等等,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失落。可是失落归失落,他们能闹吗?谁敢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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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的理由很充分啊:王英跟扈三娘在战场上有过交手(虽然结果是被擒),宋江又在清风山时就亲口许诺过王英给他找个好老婆,现在不过是履行诺言!多正当、多义气的理由!
林冲这些自恃身份的、要面子的好汉,还能拉下脸皮说自己也想娶扈三娘?那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不顾兄弟情义了?宋江等于没费多少口舌,就消弭了潜在的争风吃醋风波。
所以你看,一个决定,拴住了有反骨的兄弟,安抚了同伴,美化了梁山形象,堵住了苦主的嘴(至少表面上),还顺带消弭了内部矛盾。这一石N鸟之计,玩得实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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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是嫁妹,实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游戏。
权力才是真正的新娘
聊到这里,你可能还是会为扈三娘觉得憋屈。是啊,她凭什么就非得接受这命运?嫁给一个又矮又丑又好色、还是灭门仇人阵营里的家伙?小说里只是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宋江主张,一丈青与王英配为夫妇,众头领都称颂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
然后这事就成了。扈三娘自己呢?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表达过任何态度,完全像个沉默的木偶!她那身能生擒王英的好武艺,她那倔强不屈的性格(被捉时可是誓死不降,后来是宋江的父亲来劝才归顺),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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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这恰恰揭示了梁山这个山寨社会最冰冷残酷的规则:强权之下,弱者(尤其是女性)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扈三娘当时家破人亡,唯一的亲哥哥扈成逃走了,生死不明。自己孤身一人被俘在仇敌山寨,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陌生男子。梁山看似讲“义气”,但这里奉行的本质是丛林法则,是谁的拳头大、谁的势力强,谁就说了算。
宋江就是当时实际的权力顶峰。他收你做义妹,那是恩赐;他让你嫁给谁,那是命令。反抗?她能向谁反抗?梁山谁会为她出头?或者说,就算有人心里为她不平(比如她被抓后敬重她的林冲?),但有谁敢挑战宋江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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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那个环境和规则下,沉默的接受是扈三娘唯一的“活路”,也是她唯一能在这个残酷新环境中获得一个相对安全位置的方式。
与其说她接受了现实,不如说她被现实彻底碾压。她被宋江当作了一件酬功的奖品,一件平衡权力砝码,一件装点领袖仁义的装饰品。她的感受、她的意愿、她那悲惨的遭遇,在那场以男性为主导、以权力为核心的冷酷博弈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梁山好汉们的“替天行道”,在面对扈三娘这个具体个体时,显露出了它内在的虚伪与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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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是王英?”这个问题的答案,归根结底不是王英本身多么了不起,而是宋江利用王英的弱点,将扈三娘这个特殊的资源进行了一次效果最大化的战略配置。
这配置完美服务于他巩固自身权力、收买核心人心、美化团体形象、维持山寨稳定的总目标。从权谋的角度看,这步棋走得精准狠辣。只是苦了那个原本应该鲜衣怒马、快意人生的扈家女将,最终只能淹没在梁山泊冰冷的政治权谋漩涡里,成为一个让人唏嘘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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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后来写到扈三娘随王英一同战死江南,很多人觉得是悲剧,但也有人认为,对她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在那个身不由己、无处可逃的世界里,能与这扭曲的人生做个了断,或许正是沉默了一生的她,最终选择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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