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微小说：师傅和我的那份感情

作者：李季

师傅走下车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悠地动了一下。
师傅明显地瘦了，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老了很多。我走上前去，握住师傅的手说：“师傅，怎这么瘦呢？”
师傅笑笑说：“减肥呢！”
师母证实说：“是在减肥，每天坚持跑步。”
可师傅从没这样瘦过。
我领着师傅、师母来到一家快餐店。我说：“你们坐好，我去买饭。师傅想吃什么？”
师傅说：“我还是喜欢吃面条。”师母说：“给我也来一碗面条吧！”
师傅师母好久没回小城了，怎么也不能吃面条的，我说：“换换口味吧！”
“我最爱吃面条了，这你知道的。去买吧，就是面条了。”师傅摆手让我去买。
快餐店里的生意不错，买饭的排成了一条长龙。
师傅或许等急了，也或许是师母让他来看看的，来到我身边。师傅离我很近，我小声问师傅：“你真的在减肥吗？”
“真的，在减肥。”师傅话说的很平淡，眼晴望向前边热气腾腾的地方。
师傅面对我的时候，目光不再停留在我的脸上了。我也不再像当年似的，跟师傅在一起，有小兔子一样的东西在心里乱跳。
在别人眼里，师傅不像个师傅。工作之余，师傅就在机床旁，教我跳交际舞，窗台上放一台小录放机。我和师傅在机床旁翩翩起舞，师傅的交际舞跳得可好了，而我，只要离开师傅跟别人跳舞，就不会迈步。
下班后，我和师傅来到宿舍门外的梧桐树下，师傅教我弹吉它。每晚，我们都沉浸在美妙的乐曲声中。
在车间里，我和师傅被旁人看成另类，看成关系不正常，都躲开我们。
那天，师傅跳出汗了，我递给师傅一杯水。师傅冲动地攥住我的手，一股电流通过手臂传到心中，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美好，我愿师傅今生今世永远攥住我的手。可是，师傅立刻就松开了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红了脸，低头对师傅说：“师傅，别说对不起。”
我知道师傅有了师母，和师母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儿子，他们只是暂时分居两地。
那年，在十二名学徒中，我以考试第一名的成绩独立工作了。
我被分到另一个工作间。在院子里，与师傅相遇，我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视……
不久，公司在外地建了一个分厂，师傅申请去了。送别师傅的时候，师傅将我的手握得很重，师傅说：“找一个可心的爱人，好好生活。”
时间过去了六年，或许是七年，我结婚了。再看见师傅时，目光就没有在师傅脸上停留。
我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给师傅时，师傅双手接过去，脸上绽开笑容。师母也笑了，我也要了一碗面条，就像当年跟师傅学跳舞那阵，狼吞虎咽地吃面条，直喊烫嘴。
吃过饭，陪师傅、师母看海，看岛。
师傅在海滩上拣起了贝壳。师傅的手可巧了，当年跟师傅分别时，师傅就是用这些贝壳粘了一只美丽的孔雀送给我，我的名字叫金孔雀。
不知师傅这会儿又想粘啥工艺品。
海里有很多船在航行。
师母望着溅起浪花的船，对我说：“那年，你送师傅的那艘小船，上面写着一帆风顺的那个工艺品，让我不小心碰掉地了。你师傅从地上拾起碎片，用了十几个夜晚，一点点地粘好，那不是一般的耐性。我就明白了你师傅的心思。”
我的脸一阵发热。我说：“师母，我跟师傅没有什么的。”
师母真诚地说：“我知道，知道。”
师傅将拣到的贝壳放进衣兜里，衣兜便沉坠下来，脚步明显地放慢了。
师母扶着师傅，让我搀扶。我就一手插进师傅的臂弯，一手插进师母的臂弯，缓缓前行。
我和师傅还回到已经没有了轰鸣声的车间，看我们用过的机床。
师傅与我话别时，眼里有些湿润。我说：“师傅保重！”师傅声音有点沙哑地说：“你也保重！”
师傅还说：“如果时间允许，我就给你和你师母再做个工艺品。”
师母听后眼里就含了泪，师母用力地抱住我，让我隐隐地感到一份沉重。
师傅走到出租车门边转过头，对我浅浅地笑了。
看着师傅坐上出租车远去了，我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涌上泪花。
半个月后，我听到师傅去世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