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6日,华东野战军四十万兵力完成对新安镇合围。指挥部原计划三至五天歼灭黄百韬第七兵团,可战斗持续到11月22日黄昏才结束,整整十七个昼夜。战后统计,此战伤亡超过半月后围歼杜聿明集团的总数。黄百韬兵团十万人据守不足五平方公里区域,构筑环形防御体系:地堡群以交通壕连接,外围设鹿砦与雷区。蒋介石空投手令要求“固守待援”,官兵日夜加固工事,华野首轮进攻即遭重创。
11月7日成为关键转折。黄百韬兵团在西撤途中,五支部队挤在唯一运河铁桥。因工兵没有提前架设浮桥,两千辆辎重车和十万官兵堵塞桥头。四十四军、二十五军勉强过桥后,殿后的六十三军被华野截断在窑湾镇。三天内损失三成兵力,11月10日退至碾庄圩时只剩六万余人。黄百韬在军事会议上痛斥:“浮桥之失,断我生路!”这一失误为黄百韬兵团覆灭埋下祸根。
黄百韬在国民党军中实为异类。他既非浙江籍贯,也没进过黄埔军校,早年投靠北洋军阀张宗昌,1928年转投蒋介石后靠“死战”赢得信任。1947年孟良崮战役,整编七十四师被围,黄百韬亲率二十五师猛攻天马山阵地,炮弹落点距张灵甫山洞仅一公里。这种硬朗作风让他获得指挥包含中央军、川军、粤军的第七兵团的资格。但黄埔系将领多不服调度,100军军长周志道多次申请调离,内部裂痕难以弥合。
黄百韬兵团在碾庄的防御由五位军长分守:25军陈士章守核心区,该军为黄百韬起家部队,战至最后一人。陈士章因参与皖南事变惧被清算,战败后化装菜农潜逃。
44军王泽浚守西北阵地,这位川军将领被俘时哭诉:“出川抗战二十四个团,被老蒋折腾到只剩四个团!”
63军陈章因运河受阻改道窑湾,全军覆没于渡河途中。
64军刘镇湘在东线佩戴青白勋章迎战,被俘后制造“煤山大捷”闹剧。
100军周志道守西线,其主力44师在运河东岸被重创,成为碾庄最先崩溃部队。
11月12日总攻开始,华野使用“迫近作业”战术。官兵头顶门板在开阔地匍匐掘进,每夜上千把铁锹挖土声令守军心惊胆战。黄百韬兵团以美制榴弹炮和坦克构成立体火网,华野每推进百米就损失整排兵力。
九纵司令员聂凤智日记中记载:“七日攻击伤亡达四千,为历次战役罕见。”
11月8日,被隔在东岸的六十三军退守窑湾古镇。军长陈章下令烧毁渡船,依托清代城墙构筑防线。士兵用沙袋堵塞街口,在民房凿射击孔死守。
华野一纵三个师昼夜强攻,粤军士兵逐院争夺。激战至11日黎明,镇上七成建筑化为废墟,守军弹尽粮绝。陈章率残部突围时中弹身亡,遗体被草草掩埋河滩。窑湾失守使黄百韬失去近两万兵力,西撤通道彻底断绝。
11月15日,邱清泉兵团前锋到达距碾庄三十公里的狼山岗。黄百韬在指挥部能听见西南方向炮声,但邱部七天只推进十公里。
蒋南京方面每天空投手令要求“固守待援”,17日更空投青白勋章。此时守军每天口粮减为半碗杂粮,士兵宰杀战马充饥。22日凌晨,最后一封电文送达:“援军受阻,可自行突围。”此时兵团能战之兵不足八千,火炮只剩十二门。
11月22日午后,二十五军核心阵地失守。黄百韬把中正剑交给副官杨廷宴:“带出去报告总统,我有三问:一为何新安镇等敌两天?二为何运河不架浮桥?三为何李弥兵团早撤徐州?”
两人行至碾庄西南尤家湖,黄百韬举枪自尽。杨廷宴用芦苇掩盖遗体,扮伤兵混出战场。五天后工兵根据左胸弹孔与掌心火药痕迹确认身份。这位非黄埔将领以死兑现了对蒋的效忠。
碾庄陷落后,除了阵亡的陈章,其他四位军长命运各异:
陈士章混入难民群中到达南京,惊见家中设灵堂。之后重建二十五军守福州,1949年8月在厦门被俘,改造二十六年后获特赦。
王泽浚在功德林与黄维同组,拒写悔过书,1974年肺病去世后仍穿国民党军制服下葬。
刘镇湘特赦后定居广西,曾向记者展示腹部弹痕:“这是周志道100军突围误伤的炮弹!”
周志道负伤逃脱后重建100军,1949年6月旧伤复发退役,晚年撰写《第七兵团作战纪要》未完成。
碾庄战役消耗弹药创华野纪录:平均每歼敌一人消耗炮弹三十发、子弹九百发。战地医院显示,炸伤占伤员总数78%,远高于普通战役45%的比例。
黄兵团十万人中,仅三百余人成功突围,战损率达99.7%。被俘官兵七成加入解放军,四个月后参加渡江战役。1987年,战场挖出十二挺美制重机枪,枪管残留高温弯折痕迹,陈列于淮海战役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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