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的“三重困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郑植文 上海报道

北京时间7月24日凌晨，特斯拉交出十年来最惨烈的季度成绩单：2025年第二季度实现营收224.96亿美元，同比下滑12%，低于华尔街预期的226亿美元，创下十多年来最大季度跌幅；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为11.72亿美元，同比下降16%；第二季度毛利率为17.2%，低于去年同期的18%。

在二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向投资者坦言：“未来数个季度或将‘很艰难’。”但他随即描绘了一幅由Robotaxi、人形机器人和全自动驾驶技术构成的未来图景。

财报公布后，特斯拉股价盘后下跌超过5%，今年以来，已累计下跌约18%。

全球销量受挫

二季度，特斯拉表现反差鲜明：全球销量受挫，中国市场逆势成为支柱。

在全球市场，这家电动车巨头遭遇了2015年以来最严峻的滑坡——季度交付量为38.41万辆，比去年同期减少近6万辆，暴跌13.5%，连续两个季度出现两位数下滑。不过，在太平洋西岸，上海超级工厂以191720辆的交付量创历史新高，占全球产量的47%。2025年第二季度，特斯拉在全球生产了超过41万辆电动车。

销量格局“东西分化”越来越显著。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数据显示，今年5月，特斯拉在欧盟的新车注册量仅为8729辆，同比锐减40.5%，连续5个月下滑，欧洲市场份额跌至1.2%。

反观中国市场，乘联会数据显示，二季度特斯拉在华交付12.9万辆，贡献其全球销量的34%——相当于每卖出三辆特斯拉，就有一辆由中国消费者买单，6月，这种依赖度达到高峰：国内销售61484辆，环比上涨59%，同比微增3.7%，创二季度单月新高。

但受整体销量下滑所累，特斯拉二季度主营业务汽车销售收入依然同比下滑16%（较一季度的20%有所放缓），为166.61亿美元；公司总营业收入同比降幅则从一季度的9%加速至12%，创2012年来最大单季营收跌幅。

在整体颓势中，非汽车业务成为特斯拉的一抹亮色：2025年第二季度，特斯拉全球储能系统新增装机容量达9.6吉瓦时。能源存储装机量在过去12个月周期内持续攀升，其中Powerwall家用储能系统连续5个季度刷新装机量纪录，带动能源业务毛利润环比及同比均实现增长，达到8.46亿美元的历史新高。上海储能超级工厂产能持续提升，首批Megapack储能系统已经开始装机。此外，特斯拉新增超2900个超级充电桩，推动服务收入增长17%。

特斯拉的“三重困境”

首先，政策影响严重冲击了特斯拉北美大本营。美国自2010年开始实施的电动车税收抵免政策，即将在今年9月底画上句号。这一政策曾是美国电动车市场的核心驱动力。7500美元电动车税收抵免政策退出之后，特斯拉订单交付也将“存在不确定性”。

特斯拉首席财务官DevOps Ninja在电话会议中坦言：“鉴于这一突然变化，我们本季度在美国的车辆供应有限。”他还表示，关税成本增加了约3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一的影响落在电池部门，“由于制造和销售存在滞后效应，全部影响将在后续季度逐步显现。”

此外，马斯克深度参与政治及充满争议的言论，也引发欧美市场的大规模抵制，消费者信任崩塌影响深远。

与此同时，在欧洲和中国的市场，特斯拉也正面临国内车企的激烈竞争。今年4月，比亚迪在欧洲的纯电车型销量首次超过特斯拉。若算上混动车型，比亚迪当月同比增速高达359%，大幅领先特斯拉。据英国研究机构Jato Dynamics统计，5月，比亚迪在欧盟和英国市场的注册量同比飙升397%。

比亚迪之外，今年5月欧洲新车注册量前十的车企中，还有吉利、上汽两家中国车企，其中，上汽1~5月在欧盟的新车注册量大涨49.1%，小鹏汽车5月在欧销量增速也高达350%。

受欧美市场业绩拖累，负责特斯拉北美及欧洲的销售和制造业务的奥米德·阿夫尔沙（Omead Afshar）近期离职。此后，欧美市场的销售业务将由马斯克亲自掌管，制造生产业务则将交由副总裁兼大中华区负责人朱晓彤负责。

当特斯拉在全球市场节节败退时，中国市场正成为其最坚固的“堡垒”。不过，“堡垒”背后，隐忧也已出现：上半年，特斯拉在中国市场累计销量为26.34万辆，较2024年同期下降5.4%；市占率从2020年15%的峰值萎缩至7.6%。

曾经，特斯拉凭借产业链低成本优势，在销量与利润上领先一众同行。但随着产业发展，中国品牌已迅速适应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并且在配置、用户体验和价格上逐渐赶超特斯拉。如极氪、小鹏、智己等品牌均推出了800V高压平台车型，激光雷达成为绝大多数国内车企的标配，智能座舱体验的丰富性也“碾压”特斯拉的“毛坯房”。

在智驾领域，华为、小鹏等车企的技术已跻身第一梯队，且价格相比特斯拉更具优势；金融政策上，近期蔚来等品牌推出“五年0息”，与特斯拉看齐。更关键的是，营销生态的变革同样冲击着特斯拉。小米YU7上市一小时大定28.9万单，正凭借其高性价比和强势营销，分流特斯拉Model Y用户。

作为较早进入中国市场的纯电汽车品牌，特斯拉在国内建立了较成熟的用户心智，因此，至今仍有较好的销量表现。但随着中国品牌的全面崛起，特斯拉面临的挑战愈发严峻。

平价车、Robotaxi与机器人

面临“三重困境”，特斯拉也在调整自己，包括改变产品策略、进行技术转型和开发新的增长曲线等。

近期，屡屡跳票的“平价车”重回大众视野，或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危机。在二季度财报会上，马斯克重申计划年内推出新车型。“‘更便宜的车型’看起来像Model Y。”特斯拉表示，该车型已于6月开始生产，并将在接下来的几个季度逐步提升产量，预计将在第四季度推出。

而在中国市场，一款名为Model Y L的全新六座产品也将于今年秋季上市，被视为迎合中国用户的家庭用车。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款产品由中国本土研发团队开发，与特斯拉在美国市场推出的6/7座车型不同。

在技术转型上，Robotaxi成为特斯拉的战略核心。特斯拉6月在美国奥斯汀推出的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已行驶超7000英里，计划未来几个月将其扩展到湾区、亚利桑那州和佛罗里达州。“到今年年底，美国一半的人口都能享受到Robotaxi服务。”马斯克在电话会上豪言，同时谨慎补充，“这还有待监管部门的批准。”

不过，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技术宣传最近正陷入风波之中。因涉嫌在2021年至2022年期间误导宣传Autopilot（自动辅助驾驶）和FSD（完全自动驾驶）功能，特斯拉或将面临巨额赔偿与品牌信任危机。

Robotaxi业务之外，特斯拉也在积极拓展更多增长曲线。如上述储能业务已经在给特斯拉带来稳健的增长，而第三代人形机器人也被纳入远期蓝图。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中透露，这一机器人预计今年推出、明年量产、5年内年产10万台，并将尽快实现年产1000万台的目标。他不吝赞美之词，称其为“堪称完美的设计”“令人惊叹的产品”“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产品”，预计在明年年底前后将对特斯拉的财务状况产生实质影响。

“我们并非总是准时，但我们总能完成，”马斯克说道。他还重申：若执行力出色，特斯拉能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