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济州航空空难中期报告：致命鸟击后飞行员或误关唯一正常引擎

近日，韩国航空铁道事故调查委员会（ARAIB）发布了一份关于2024年12月29日济州航空公司波音737-800客机在务安国际机场（MWX）坠毁事故的中期调查报告。这份报告将这起导致179人遇难的惨烈空难，归因于一个令人震惊的可能性：在遭遇鸟击后，飞行员在极度压力下出现了致命操作失误，错误地关闭了飞机唯一一台仍在正常工作的引擎。

然而，这一看似清晰的调查结论，在7月19日向遇难者家属通报后，立即遭到了家属和飞行员协会的强烈反对，并导致原定的新闻发布会被迫取消，使这起悲剧的真相再次陷入迷雾。

压力下的致命误判：还原惊心动魄的事故链条

根据调查报告，事故的核心是一连串连锁反应。驾驶舱语音记录器（CVR）和飞行数据记录器（FDR）的数据揭示了飞机在进近过程中最后的惊魂时刻：

1. 致命鸟击：飞机在进近时，右侧的二号引擎遭到鸟击，严重受损并失去动力。
2. 正确的指令，错误的操作：录音显示，机长发出了正确的口头指令：“关闭二号引擎”，意在处理受损的右引擎。然而，调查人员发现，被实际操作的却是左侧一号引擎的燃油切断开关。
3. 无法挽回的后果：在错误地切断正常引擎的燃油后，飞行员又启动了针对左侧引擎的灭火程序。这一操作将导致该引擎被永久锁定，无法再次启动。2025年3月，两台引擎被送往法国进行详细检测，结果证实左侧引擎本身没有任何机械问题，其电子系统也功能完好。

最终，在右引擎因鸟击失效、左引擎被人为关闭的双重打击下，飞机完全失去了所有推力。调查人员还确认，机组人员未能激活起落架手柄，导致飞机在没有放下机轮的情况下，以机腹着陆的方式冲出跑道，撞上了跑道尽头的混凝土堤坝，酿成惨剧。

从“天灾”到“人祸”？调查焦点的演变

这份中期报告的结论，与今年1月发布的初步报告相比，发生了显著的转变。初步报告曾指出，在两台引擎中都发现了在东亚地区常见的鸭科动物“花脸鸭”的DNA，因此将鸟击列为最可能的事故原因。当时，外界普遍的解读是，大量飞鸟同时击中了两台引擎，导致了灾难性的电气和液压系统故障，属于一场不幸的“天灾”。

然而，最新的中期报告则描绘了一幅更为复杂和令人痛心的图景：事故的起点确实是“天灾”（右引擎鸟击起火），但最终导致坠毁的最后一环，却可能是“人祸”（机组误操作正常引擎）。

巨大的争议：家属与飞行员协会的强烈质疑

ARAIB的调查结论并未平息争议，反而点燃了新的怒火。

• 家属方面：遇难者家属协会对报告结论表示强烈反对。据韩联社报道，家属方认为：“调查委员会的解释忽略了关键问题，例如引擎损坏的具体状况，以及究竟有多少只鸟类聚集才导致了引擎失效。”他们要求公开FDR和CVR的原始数据以供客观核实，但这一请求至今未被接受。在家属代表的强烈要求下，ARAIB在通报会后取消了原定的新闻发布会，并收回了已分发的新闻稿。
• 飞行员协会方面：韩国民航飞行员协会也批评该报告，认为其将焦点完全集中在驾驶舱内的失误，有为政府机构和韩国机场公社“开脱”之嫌。据悉，上述两个机构目前正因可能存在的管理疏忽而接受警方的独立调查。

尽管面临巨大压力，一位ARAIB的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表示：“调查团队掌握了明确的证据和备份数据，因此其调查结果不会改变。”

透视：超越“对错”的系统性安全反思

目前，ARAIB的调查仍将继续，后续将重点审查机组人员的培训和应急响应程序。最终报告的发布日期尚未公布。

这起空难的中期报告及其引发的争议，深刻地揭示了现代航空事故调查的复杂性。它不仅仅是一个寻找技术原因的过程，更牵动着遇难者家属的情感、飞行员群体的声誉以及公众对政府机构的信任。虽然调查初步指向了“人因失误”（Human Factor）这一航空安全领域的经典难题，但任何空难都极少是单一原因所致。

公众和业界的质疑，实际上是在呼吁一种超越“追责”的系统性反思：机场的鸟击防范措施是否到位？航空公司的应急程序训练是否足以应对这种极端压力下的突发状况？驾驶舱的人机工程设计是否存在改进空间？只有全面审视从地面到空中的每一个环节，找出系统性的安全漏洞并加以弥补，才是对179位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防止悲剧重演的根本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