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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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薇刊编辑部·兔兔
来源 | VIKAN薇刊（ID：kawa01）
公公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爸走了，后天出殡。"
我握着锅铲的手突然僵住，滚烫的油星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更让我震惊的是，公公已经去世两天，婆婆才通知我们。
赶到老宅时，灵堂已经设好，婆婆正往香炉里插三炷香，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老宅还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只是家具更旧了。
我帮婆婆整理遗物时，发现公公的卧室在二楼最西头，婆婆的在一楼东侧，中间隔着客厅和楼梯。
两个房间像是被刻意安排在世界两端，公公的床头柜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抽屉里除了降压药就是过期的老年杂志。
婆婆的梳妆台上倒是摆着全家福，但唯独少了公公的身影。
"妈，你和爸...一直分房睡？"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婆婆正在叠公公的旧毛衣，闻言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把毛衣折成整齐的方块。
"从你嫁过来那年就分开了，"她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有什么好奇怪的，老了睡觉轻，互相打扰。"
我这才想起，每次家庭聚会，公婆总是分坐餐桌两端；出去旅游时，他们永远要订标间；就连看电视，也是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书房。
葬礼上，婆婆没掉一滴眼泪。
亲戚们窃窃私语，说这老太太心真硬。只有我注意到，她死死攥着那件叠得方正的旧毛衣，指甲都掐进了毛线里。
晚上守灵时，我听见婆婆在厨房小声哼着《东方红》，那是公公生前最爱听的曲子。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搪瓷盆里的声音，和她荒腔走板的调子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酸。
整理遗物时，我在公公的枕头下发现本发黄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又把她的维生素偷偷换成降压药，她吃了半个月都没发现，还是这么糊涂。"日期是他走前一周。
翻开婆婆的衣柜，最里面藏着个铁盒，装满了公公这些年"偷换"掉的过期药。
原来他们用这种方式，默默关心了彼此二十五年。
出殡那天突然下雨，婆婆执意不用黑伞，任凭雨水打湿了她的黑纱。我扶她时碰到她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
回到家，她突然说："帮我把西头的房间锁了吧。"
我拿着钥匙上楼，推开公公的房门，夕阳正照在那张硬板床上。
床头贴着张便签纸，是婆婆的字迹："老头，明天降温，记得加件毛衣。"看墨迹，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写的。
现在每次回老宅，总能看到婆婆坐在藤椅上看报纸，身边放着另一把空椅子。
茶几上永远摆着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早就凉透。
有天我提前回去，看见她正对着空气说话："今天的芹菜又涨价了..."语气熟稔得仿佛那人还在。
我终于明白，有些夫妻的爱，不是年少时的轰轰烈烈，而是把日子过成了两条平行线，看似永不相交，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默默向前。
作者简介：薇刊编辑部·兔兔，来源：VIKAN薇刊（ID：kawa01），薇刊，让千万人看见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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