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宋朝的繁荣,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清明上河图》。这幅画简直就是宋朝商业的全景“纪录片” !汴京城的虹桥下,大船一艘接一艘通过,上面装满了粮食、丝绸、瓷器;街道两旁,酒楼、茶馆、当铺、药铺密密麻麻,还有各种耍杂技、卖小吃的小摊。有人统计过,画里出现的人物超过1600个、牲畜60多匹、木船20多只,热闹程度堪称一千年前的“超级都市”现场。根据史料记载,北宋的汴京和南宋的临安,人口都超过了100万,而同时期欧洲最大的城市威尼斯,人口也才10万左右,宋朝都市的规模和繁华程度,直接“碾压”当时的欧洲。
除了城市热闹,宋朝的商业活动也特别丰富。夜市在宋朝非常流行,唐朝晚上还实行宵禁,一到天黑大家就得回家。但宋朝不一样,东京城里的夜市灯火通明,直到凌晨还人声鼎沸。大相国寺每个月开放五次庙会,各地商人带着奇珍异宝、特色商品来交易,就像现在的大型展销会。而且宋朝的商业还催生了很多新职业,比如专门给人跑腿办事的“闲汉”“闲人”,帮人写文书打官司的“书铺”。从经济总量上看,宋朝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汉唐盛世。有现代西方学者估算,宋朝的人均收入至少比汉唐时期增长了30%以上。这在古代社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意味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提高。
城市的发展是宋朝繁荣的重要标志。百万人口的东京汴梁,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城市中街道纵横交错,店铺鳞次栉比。据记载,汴梁城内有正店,即大型酒店七十二家;脚店,即小型酒店不计其数。这些酒店不仅提供美食佳酿,还有歌舞表演,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此外,城市中还有各种专业市场,如相国寺的交易市场,商品琳琅满目,从金银珠宝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据《东京梦华录》记载,来这里交易的,除了商人,还有离退休官员,他们将任上各地土特产拿来交易;甚至有“不法分子”,他们多是前来变现赃物;还有寺庵里的尼姑也来这里交易,兜售自己的绣品。
商业贸易的繁荣还体现在对外贸易上。据现代学者研究,与宋朝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和地区,总计有近80个,远胜于汉唐时代。亚洲、非洲、欧洲的国家都与宋朝有贸易往来。海外贸易的兴盛,不仅直接带动了沿海港口城镇的商业繁盛,也对华南腹地的经济产业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比如,由于瓷器的大量出口,两浙、福建、两广地区,形成了数量庞大、上下游产业链完备的瓷器制造和供应体系。南宋时,这些地区分布着数百个窑址,年产瓷器件数以亿计。江南地区的丝绸、茶叶和印刷业同样如此。其中有些地区的产品,就像现在的外贸企业一样,产品主要就是销往国外。比如福建德化、安溪、南安等瓷窑产品,在现今东南亚出土甚多,而在国内却很少发现,就是产品主要供外贸的明证。
按常理说,宋朝的开局并不好。军事上总被周边国家欺压,北边有辽、西夏这些强敌,每年得送大量的岁币、帛绢当“保护费”,财政压力大;领土面积比汉朝、唐朝小得多,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弱宋”。而且从商鞅变法开始,中国就一直是重农抑商的传统,把农业当成国家的根本,商人地位很低,被看作是“末业”。在这样的背景下,宋朝还能把商业搞得风生水起,简直就像在逆风里跑马拉松,还跑出了世界纪录。
从传统的政治和军事观念来看,宋朝面临着诸多不利因素。在政治上,宋朝为了防止武将专权,实行重文轻武的政策。这种政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武将割据和叛乱,但也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在与辽、西夏、金等民族政权的战争中,宋朝常常处于劣势,签订了许多屈辱的条约。在军事上,宋朝缺乏强大的骑兵部队,难以在广阔的草原和山地与游牧民族抗衡。而且,宋朝的军事制度存在诸多弊端,如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队的指挥和调度效率低下。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朝似乎很难有足够的资源和精力去发展经济,可它就是在这样的劣势下,取得了如此辉煌的商业成就,这是为什么呢?
过去很多人觉得,宋朝繁荣是因为皇帝仁慈、政策宽松。比如宋仁宗,被称为“仁君”,对百姓比较宽厚。但在《逝去的盛景》这本书里,我想和你分享的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宋朝能取得商业上的辉煌成就,一个关键原因是宋朝的市场广度和深度在持续拓展。这种市场广度和深度的拓展,使得不同产业门类之间的分工与合作得以展开,经济产业的专业化细分成为可能,从而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
以制钉和制针行业为例,在传统的小农经济模式下,农民往往自给自足,自己制造钉子和针等生活用品。但在宋朝,随着市场的发展,出现了专门制钉和制针的工匠。他们专注于自己的专业领域,不断提高生产效率。制钉工匠一天能制造100个钉子,制针工匠一天能制造100根针。而且,钉子和针的制造还进一步细分,出现了打磨、抛光、包装、销售、运输等环节,衍生出许多新的生意。这些新产业又与社会上的其他产业交叉整合,催生出各种新市场和新机会。
还有粮食贸易,北宋刚建立时,人口大概3000万,到了宋徽宗时期,已经超过了1亿。这么多人要吃饭,光靠自家种地根本满足不了需求,这就给商业发展提供了动力。当时的东京城,每天要消耗几千石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从全国各地通过漕运运来的,催生出了庞大的粮食运输和销售产业。从江南的鱼米之乡,到北方的产粮区,粮食通过水路、陆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东京,沿途形成了众多的粮食集散地,带动了当地商业的发展。
其次,宋朝时期,城市与市镇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并连接成网络。除了都城东京汴梁,还有许多新兴的城市和市镇,如杭州、成都、苏州等,这些城市和市镇之间通过发达的水陆交通网络相互连接,这些水陆通道,就像古代的“高速公路”,让商品能快速流通。
以杭州为例子,它原本就是江南地区的重要城市,到了宋朝,随着商业的发展,更加繁荣昌盛。城市中有热闹的商业街,店铺林立,商贩云集。丝绸店里摆满了各种精美的丝绸制品,从轻薄的纱罗到厚重的锦缎,应有尽有;瓷器店中陈列着来自各地窑口的瓷器,造型精美,色彩斑斓。同时,杭州还是重要的港口城市,与国内外其他地区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周边的市镇也依托杭州的发展,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产业,如纺织业、陶瓷业等。这些市镇与杭州相互依存,共同发展,促进了区域经济的繁荣。像乌镇、南浔等市镇,凭借着发达的水运,成为丝绸贸易的重要中转站,吸引了众多商人前来交易。
宋朝商业繁荣还有一个因素是,工商业从农村家庭副业中分离独立出来。在农耕时代,经济增长和劳动生产率的提升是极为缓慢的,往往一个世纪乃至几个世纪,仅有个位数百分点的增长。农耕时代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生产要素投入的增加。用经济学术语来说,这是一种“外延扩张式”的经济增长。打个比方,以前一个人种20亩地,一年产出1万斤粮食;现在两个人种40亩地,一年产出2万斤粮食。“蛋糕”是做大了,但投入做蛋糕的资源,以及参与分蛋糕的人也同比例增加了,人均产出并没有增长。在这样的模式下,无论生产扩大了多少,社会财富总量增加了多少,人均不会更富有。
这还是“外延扩张式”经济增长的理想状况,现实中通常都会比这一状况更差。这就是为什么两千年里中国人民勤劳而不富裕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到了宋朝,工商业逐渐从农村家庭副业中分离独立出来,不断细分裂变出新的产业,并且在经济结构中占有越来越高的比例。以纺织业为例,在农村,农民往往在农闲时纺纱织布,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家衣着需求。但在宋朝,出现了专业的纺织作坊和工场,采用了先进的纺织技术和设备,生产规模不断扩大。这些纺织作坊和工场不仅生产普通的布料,还生产高档的丝绸、锦缎等,产品畅销国内外。在江南的一些纺织工场,雇佣了大量的女工,她们分工明确,有的专门负责纺纱,有的负责织布,有的负责染色,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同时,纺织业的发展还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如印染业、刺绣业等,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关于宋朝商业繁荣,还有一点或许颇为关键,这就是宋代朝廷的“不作为”。宋朝的历代朝廷,大多顺应了社会生活的变化和趋势,这是中国历史上老百姓少有的运气。这里说的“不作为”,不是真的啥都不管,而是宋代的朝政没有像其他朝代那样强力打压商业。虽然当时的士大夫们天天批判商人“唯利是图”,但朝廷在政策上对商业比较宽容。而且商业繁荣能带来大量税收,朝廷也尝到了甜头,还会帮忙维护市场秩序、修建基础设施。比如为了方便商品交易,宋朝设立了专门的机构管理市场,规范物价和度量衡;还发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解决了金属货币携带不便的问题,促进了商业的远距离贸易。
古代中国,“士农工商”是持之以恒的四个等级阶层,古人往往认为这种人人“各守其命”有序的静态社会是理想的社会。但宋朝官方很少试图将百姓固化在“士农工商”这四个等级中,反而在人口的流动、商业流通方面创造条件。比如,在民事领域、在经济领域颁布诸多法令。在很大程度上规范了市场活动中朝廷与百姓、各领域百姓之间的利益分配问题,稳定了市场参与者的预期。只要照章纳税,所有人都能自由地做生意,各种权益也多能得到比较好的保障。久而久之,商人在社会上的身份地位也借此大为提高。这就是宋代商品经济繁荣发展的制度基础、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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