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作者：李元业
1.
农舍，田地，菜地，花朵，炊烟……
谁曾经在这样的早晨见过郁郁苍苍的村庄
无数个鸡鸣的日子，炊烟从庄廓墙的烟囱出来
等一个荷锄归来的人
洗漱，捧起大碗，回味留在碗沿的唇舌的温润。
一群窸窸窣窣的蚕蛹正在穿过桑叶林
屋舍前的一棵桑树已挂上桑椹，在去乐至的路上
沿途的植物忙着葳蕤
连灵鹫山都来不及修剪去身上多余的翠绿
仿佛蚕仰头确认的，养着桑椹，缫丝织锦，和藏在体内的春天
感慨桑叶入腹，吐露出的三千丈金丝
热爱着天下……
农舍门前的瓜秧，在此无穷尽繁殖
小村庄，大风景，诞生着众多的神迹，质朴，勤劳
2.
高天流云，鸡犬相闻，桑树下的蚕蛹
静默如苍生。几声似曾相识的鸟鸣独自孕育着这里的宁静
似乎，世上所有的进化史，在薛苞古镇，可以凝滞几秒钟
传承下来的田园生活
可以不动声色：依然有人自井取水，溪边捣衣的
不求甚解书中字
但要把生活，弄个明明白白：
喝酒只喝三分醉，近邻有事万家帮
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家中老人上桌才能动筷箸
而大家都明白，“春蚕到死丝方尽”
但这不影响蚕蛹吐露丝绸兀自披心沥胆……
3.
捧着粗瓷大碗，先要献祖先
再穷，家也要净得一尘不染。
在乐至的羊叉河，一条河流是易容术
一片四季昂然的生态农业也是易容术。
进进出出的鸡雏，一缕炊烟，麦吉杆的香味
从村庄中站出来
就算化成灰，也要认这一口淳朴的方言。
禽鸣近耳，春枝涟漪
迟迟无法返回堤岸的月光，也要昂首挺胸
蛙鸣还没张口，蚕蛹先要吃上一口桑叶
来披紧养蚕人身上这件多棉多丝的衣服。
向小池塘，深深鞠一个躬
为允吸雨水的草木，披上葱茏的衣裳。
桑蚕又梦见大河急湍
白云落进桑叶吐出如丝如缕的细线。
4.
我也无法替田园抵挡来势汹汹的蜕变
粉刷的墙，柏油的路
屋上的新瓦，一扇通透的窗户
田野间飞过的蝴蝶，都想来此酣然入梦。
漫过犁铧斑驳的田垄，听云开雨霁的清晨
被一声鸡鸣惊醒
挂念的五谷葱茏，多好的土啊，丰收了庄稼
也丰收了蚕蛹大隐的逍遥
隔桑树相望，蚕蛹清瘦的影子暗香浮动
一条丝绸之路老死于史记
我终于退守一隅与这田园之蚕灰头土脸厮混在一起
谁活出自知之明，谁就会在细密的农历中
辨认出雨雾中的田园，和一棵桑树才华绝冠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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