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灵魂的助产士与不朽的牛虻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

——苏格拉底

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在雅典神庙的这一宣告撼动了整个思想世界。古罗马著名政治家、哲人西塞罗曾这样评价苏格拉底“他是第一个把哲学从天上拉回人间的人”。

这位终身“街头哲学家”从未著书立说，却以“精神助产术”为利器——通过层层追问，引导对话者剥离虚妄，在内心寻觅真理。他的诘问直指核心：“何为正义？”“何为美德？”这无休止的探索，正是人类理性自省最深刻的起点。

《苏格拉底之死》雅克·大卫 1787

面对雅典城邦以“败坏青年”“亵渎神明”的指控，他拒绝逃亡，以生命完成对城邦法律的最后忠诚与对真理的最高捍卫。他以死亡昭示：真正的哲人，当以灵魂的纯净对抗尘世的谬误，为信念殉道是最高贵的归宿。苏格拉底的审判与死亡，成为哲学史上最悲怆的华章。

他启迪柏拉图写下不朽对话，催生了西方哲学的理性根基；他开创的批判性追问，成为现代科学精神的源头活水。今日我们追问真相、质疑权威的勇气，都可在苏格拉底式的诘问中找到回响。“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他如一只永恒的牛虻，叮咬在人类思想的惰性之上，迫使灵魂在痛苦中觉醒。

苏格拉底的语录凝练了其哲学思想的核心——

1

世上只有一种善，那就是知识；只有一种恶，那就是无知。

2

最有效的教育方法不是告诉人们答案，而是向他们提问。

3

认识自己，方能认识人生，最优秀的人就是你自己。

4

真理不会因迫害消亡，反在质疑中永生。

苏格拉底的每一句箴言，都是刺向精神麻木的匕首，亦是点燃理性火种的燧石。

刚刚上市的尤里卡文库No.21《苏格拉底对话录》，完全收录色诺芬关于苏格拉底的对话录，有关自我、朋友、教育、理财、领导力……阅读本书，就像是在灵魂深处埋下一面永恒的镜子——照见无知，也照见神性。

以下给大家分享书中第一章《追思录》的文摘节选。

「READING」

苏格拉底给勇敢、智慧、疯狂、嫉妒、怠惰、统治者、运气、良好作为等作说明、下界定。

另外一回，有人问苏格拉底勇敢是可教导的还是自然具备的。他说：“我认为，就像某个身体在忍受痛苦方面生来就强过另外一个身体一样，某个心灵在面对可怕的事物时生来就比另外一个心灵显得坚强。我看见人们在同样的法律和习俗之下长大，可是大胆无畏的程度彼此极不相同。但是我认为，通过学习和练习，各项本性可以朝着勇敢的方面有所提高。明显的事例是，西基堤亚人和塔拉奇人不敢拿盾牌和长枪跟斯巴达人作战，斯巴达人也不愿意拿小型轻盾和标枪跟塔拉奇人搏斗，或者拿弓箭跟西基堤亚人搏斗。我又看到在其他一切事情上人们的天性各不相同，通过练习都大大进步了。这明显表示，所有的人，不管是天性明敏还是愚鲁，都要学习和练习他们想借以出人头地的事情。”

他不区分智慧和正确意念。一个人知道美和善而实践，一个人知道羞耻而防范，这样的人他判定是有智慧和有正确意念的人。别人又问他，有些人明明知道必须做什么，可是干了相反的事情，他认不认为这些人是有智慧但是欠缺克制的人？他说：“不是别的，正是没有智慧和欠缺克制的人。我的意见是所有人都会用尽方法选择去干他们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干得不对的人，我看既不是智者，也不是有正确意念的人。”

他常说公正和其他一切德行都是智慧，因为公正的事和所有根据德行做出来的事都是美和善的。他又说知道这些事的人除了这些事不会选择别的；不知道这些事的人做不了这些事，就算尝试去做也会出错。所以美和善的事，智者会去做；没有智慧的人是无能为力的，就算尝试去做也会出错。既然公正的事和其他美和善的事全是根据德行去做的，那么显然公正和其他所有的德行都是智慧了。

他说疯狂跟智慧相反，可是不认为无知就是疯狂。一个无自知之明的人估计和认为自己了解一些其实本身并不了解的东西，这样的人他认为已经非常接近疯狂了。大多数人不懂的事，如果有人做不成功，失败者不会被人家称为疯子；只有做坏了大多数人懂得的事的人，才会被称作疯子。如果有人认为自己很高大，要弯腰才能出入城门；如果有人认为自己很有气力，可以尝试举起一幢房子或者尝试其他显然能力不及的事，人们就会说这人疯了。在小事上做不到的人，多数人不会看成疯狂；正如人们把强烈的欲望称作爱一样，人们也会把严重的心智错乱称为疯狂。

他考察嫉妒是什么，发现那是某种心情不舒服。这种心情不舒服的产生不是由于朋友的失败，也不是由于敌人的成功，嫉妒的人只是对于朋友的成功心里不高兴的人。有人怀疑，一个人既然亲近他人，怎么会对他人的成功心里不舒服。他提醒对方，指出许多人对别人是有这样的心态的。别人把事情做坏了，他们不会视而不见。别人失败了，他们会帮助。但别人成功了，他们却心里不舒服。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有理智的人身上，可是没头脑的人经常会这么做。

他考察怠惰是什么。他说他发现大多数人总会做点事，甚至玩石头棋子的人和说笑胡闹的人也会做点事情。不过他说所有这些人都是怠惰之辈，因为他们可以动手做比这更好的事。但是从好变坏不能算是怠惰。一个人要是这样转变，他会说这人做了坏事，而不是怠惰。

他说君王和统治者不是拿着权杖的人、不是被众人推选的人、不是通过投票获得任命的人、不是使用暴力的人、不是施展欺骗手段的人，而是懂得去统治的人。有人同意统治者可以命令人们去做必要的事，被统治者则要服从。他指出，在船上，一个熟悉一切的人负责指挥，船主和船中的所有其他人要听熟悉一切的人的话；在耕作方面，拥有田地的人要听话；在疾病方面，患病的人要听话；在体格锻炼方面，锻炼体格的人要听话。还有其他在某些方面需要负责照顾的人，要是他们认为熟悉一切，他们就可以照顾别人；不然的话，他们要听信当时在场且了解情况的人，如果这种人不在跟前，要请他们前来，听对方意见，做该做的事。他还指出，在纺织工作中，妇女指挥男子，因为妇女知道该怎样纺织，而男子不知道。要是有人就这番话表达意见，说僭主可以不听说法正确的人，他说：“一个人不听良言，便会招致惩罚，怎能不听话呢？因为一个人在任何事上不听良言，肯定要犯错误，犯了错误便要受惩罚。”倘若有人说僭主可以处死一个判断正确的人，他说：“你认为杀死最出色的盟友的人会不受惩罚或者只受到轻微的惩罚？ 你看这样干的人总会安然无事，还是立刻身败名裂？”

有人问他男子要做的事什么是最好的，他回答：“良好的作为。”那人再问他是否认为运气也是一项要做的事，他说：“我认为运气和作为完全相反。一个人不需寻找，自然地得到一些需要的东西，这是运气；经过学习和练习，好好地做，这是良好作为。我觉得这样做的人干得好。”

他说最好和最为神所钟爱的人是在农耕上干好农耕工作、在医疗上干好医疗工作和在政治上干好政治工作的人。没有一桩事干得好的人，既毫无用处，又得不到神祇钟爱。

【新书推荐】

《苏格拉底对话录》

作者：[古希腊]色诺芬

译者: 邝健行

出版社: 岳麓书社
出品方: 浦睿文化

出版年: 2025-6

本书收录了古希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色诺芬关于导师苏格拉底的对话录的全部记载，包括《追思录》《治家之道》《会饮》《辩词》四部。大到自我、教育、生死，小到交友、理财和领导力，一本书读懂苏格拉底的生活哲学和说话之道。从这位西方哲学之父身上，我们能够领略到影响西方千年的智慧，以及那句永恒的箴言：“认识你自己。”每一个人都有未被开发的潜力，他相信“所有人都天生喜爱他们会从中受益的东西”。在成长的道路上，我们终将是自己的导师。阅读这本书，不仅能更好地理解苏格拉底这个“最好和最快乐的人”，也能因此受到启发，更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