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而优则仕”的时代,读书人最大的梦想是考科举、当大官,光宗耀祖。
可宋朝的林逋偏要说不。
在汲汲于功名的读书人中,林逋像一个特立独行的符号。他自幼聪明,身负才学,诗写得好,书法也不错,与当朝名臣范仲淹、梅尧臣交游甚笃,可他志不在功名,唯好青山绿水,闲云野鹤。
有些人隐居、特立独行的做派,只为沽名钓誉,林逋不是这样的,皇帝派人来送钱送物,请他出山征召他,他只淡淡一句:“我心里真正向往的,不是家庭,不是功名富贵,只有青山绿水才合我心意。” 就这么一句话,把一辈子的路给定了。
漫游江湖之后,林逋回到了老家,在杭州西湖边的孤山,盖了间小茅屋,种了几亩梅树,养了两只白鹤,和山水做了伴。
更让人意外的是,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时代,他终生不娶妻,也就一辈子没儿没女。
别人觉得他可怜,他却乐在其中——梅树开花时,他像看妻子一样温柔;白鹤飞回来时,他像等孩子一样欢喜。所以时人叫他“梅妻鹤子”,这外号听着浪漫,背后是他和世俗“唱反调”的倔强。
你能想象吗,可就是这么个一个天天和梅花、白鹤打交道、“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写起爱情来却极为老道。
他笔下一首让人心碎的《长相思・吴山青》词,竟能把男女离别的愁绪,写得比春水还绵长,千年来打动了无数人。
《长相思·吴山青》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吴山青,越山青。”词开篇即用两个短促有力的叠句,仿佛画家饱蘸青绿,泼洒出钱塘江两岸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
吴山、越山隔江相对,是地理实指,“青” 字重复两遍,就像一对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里都是对方的影子,又悄然为后文的离别埋下伏线。
“两岸青山相送迎”,山本来是不会动的,可在离别之人眼里,它们好像活了过来。
一个“相送迎”,赋予了青山以人情味。千百年来,它们默然伫立江畔,你来的时候,它们在迎接;你走的时候,它们在送别,就这样迎送过多少舟楫行人?这写法多巧啊!
可紧接着词人陡然发问:“谁知离别情?”这一问如平地惊雷,瞬间将青山那表面的温情脉脉击得粉碎。
青山何曾真正懂得?它们的“送迎”不过是一种无意识的姿态,一种亘古不变的轮回,它们不会真的懂此刻我们心里的滋味吗?
这话看似轻巧,却藏着多少委屈和不舍,把人沉重深痛的离别之情感写透了。
上片写景,下片转向具体的人,镜头给到了此时即将分别的男女主人公。
“君泪盈,妾泪盈。“ “盈” 字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两个“泪盈”的叠用,已胜过万语千言,无声的泪水是情感最汹涌的宣泄,是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最直白的呈现。
这就是成年人的离别啊,感性和理性都告诉自己要克制,不会像小孩子那般哭天喊地。
“罗带同心结未成”,这句是整首词情感的核心爆破点。古代男女常以锦带编成菱形连环回文样式的“同心结”,象征两心相依、永结同好。
一个“未成”,瞬间将这美好的期许与象征无情粉碎。是什么力量如此强大,竟让这象征永恒的同心结都来不及打好?是外力阻隔?是命运捉弄?
词人未明说,留下巨大的空白与悲怆。这“未成”二字,饱含了多少未竟的心愿、未了的情缘、未抵的归宿!
“江头潮已平”,这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写潮水,看似不搭,其实最是无情。
你看,当离别的泪水还在流淌,当同心结还未能系上,那催发的潮水已悄然涨满,船已经要解缆了,象征着某种无法挽回的结局已经注定,这份无奈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潮水平了,心却乱了;水面静了,眼泪却更凶了。这眼前自然景象,更加反衬出人间情爱的脆弱与无奈。
这首词妙就妙在 “藏” 与 “露” 的结合。该露的一点不含糊:眼泪是明明白白的,同心结未成是明明白白的。该藏的绝不点破:为什么离别?要去哪里?将来还能见面吗?全都没说,全都要读者自己去感受。
还有就是全词像对口令一样,两句一组,字数一样,结构对称,加上叠句的运用,从而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美与情感张力,让人越读越喜欢,越品越无法自拔。
正因如此,这首词深受世人的好评,后来很多写离别的诗词,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料想词中的这一幕,也是林逋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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