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封市颍阳镇北寨村田埂与炊烟间,70 岁的刘景海像一株深深扎根于泥土的老玉米,躯干里藏着两重生命:一重是泥土的,带着生产队记工员的墨迹、火炕红薯芽的温度、炕烟叶的烟火气;另一重是文脉的,浸透着十七年笔墨的沉香、华胥氏彩陶的纹路、民族根脉的厚重。他用锄头丈量过土地的深浅,用钢笔追溯过文明的源头,从一个守护集体工分的农民,到一个守护民族文化根脉的研究者,这条跨越半个世纪的路,走得笨拙却又坚定。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里,他像一块拒绝被冲刷的礁石,用半生证明:一个农民的肩膀,也能扛起文化传承的重量。
地里干活,账上记工,实在!
1972 年的夏天,17 岁的刘景海背着初中毕业证回到北寨村,成了生产队里最年轻的社员。父母教给他的 “老实本分”,学校里雷锋、焦裕禄的故事,像两粒饱满的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不久后,社员们把记工员的担子压在他肩上,这个活儿琐碎却关键 —— 工分是社员的口粮,是集体的秤,一丝一毫都不能偏。
四年记工员生涯,刘景海的账本比田里的麦穗还整齐。他揣着一个厚厚的记工账本,白天跟着社员下地,日头晒得脊梁发烫也不挪窝,晚上就蹲在煤油灯下给每个社员记工分,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个钉在那儿的桩子。谁家出工早了半刻,谁家请假少了一天,都在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与他关系好的一位邻居趁着酒劲想让他多记两天工分,被他红着脸顶回去:“叔,这不是我自家的地,是全队人的饭碗,我不能坏了规矩。” 社员们常说:“景海的账,比镜子还还清。”
当记工员的第一年正月,天还寒冷得扎冻手,社员们又选他当火炕养红薯芽技术员。这活儿是技术活,更是良心活 —— 红薯芽壮不壮,直接关系到春天能栽多少地。刘景海翻烂了生队里仅有的一本技术手册,把芽床当成了家。深冬的夜里,别人在被窝里焐脚,他每隔两小时就爬起来查温度,手冻得像红萝卜,还要精准地洒水、控温,连芽床边角的温度都要认认真真地用温度计去测量。那年春天,生产队的红薯芽长得苗肥粗壮,不仅比往年多栽了五亩地,剩余的芽还卖了二三百元,彻底终结了 “年年正月十五前买红薯做种子,三月十五前买红薯芽” 的不良现象。从这一年起,队里的养芽活儿,再也没换过人。
麦收后,金黄的麦子刚进仓,社员们又把炕烟叶的担子压给了他。烟叶是生产队的 “钱袋子”,炕得好不好,直接决定着社员一年的分红多少。刘景海把自己的工作岗位固定在烟炕房的火门外,对着皱巴巴的技术手册仔细琢磨,把一炕烟的全过程分成四个阶段:变黄期要 “文火慢煨”,排湿期得 “中火稳烧”,定色期需 “大火定色”,干筋期要 “余火收尾”。一炕烟要盯四五个昼夜,他熬得眼睛布满血丝,却能凭着烟叶的颜色、手感,精准调整火塘里的煤量。第一炕烟叶出炕时,烟炕外场地像铺满了一层黄金,非常喜人,社员们围着烟脸上笑出了褶子。秋后,会计算账,这一季的烟叶平均每斤卖到 7 角 9 分,离 8 角的国标价格只差一分钱;第二年便涨到 了每斤8 角,社员的劳动日值从 3 角提到 4 角多。队长拍着他的肩膀直乐:“景海这手,能让黄土变成金!”
那时的刘景海还不知道,火炕里的温度不仅养壮了红薯芽、炕黄了烟叶,更增强了他心里 “为集体做事” 的信念。这种信念后来会变成字典里密密麻麻的墨迹,变成书稿上反复修改的批注,变成他与华胥文化纠缠半生的起点。
柜台看书,讲台教书,用心!
1976 年,刘景海被提拔到大队双代店当双代员,一边替供销社收土产,一边给乡亲们卖针头线脑。他依旧带着记工员的较真 —— 卖盐时秤杆要翘得高高的,从不缺少一两;收鸡蛋时挨个照光,也从不压价少给一分钱。闲下来时,别人蹲在门口抽烟扯闲话,他却捧着一本翻烂的字典啃,书页卷得像晒干的烟叶,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1978 年,字典实在翻不成样了,他咬咬牙买了本新的,把塑料封皮撕掉,在硬皮扉页上写了首《聘辞工》:“缘何吾之学谫至,窗内时光多虚度。奈何吾师久去远,聘来辞公且代之。” 他后来说,“窗内时光多虚度” 是违心话 。他哪敢虚度?他在学校学习的那些年对学习是非常认真努力的,只是没被干部们推荐去学习深造。
这首诗被来买香烟的中学校长范天兴瞅见了。范校长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拍着他的肩膀说:“学校缺个语文老师,你字写得周正,文化程度这样好,心思又细,愿不愿意来学校教语文课?” 刘景海的心猛地跳起来,他想起初中时老师讲的 “为人民服务”,想起自己也有为社会做贡献的愿望,就点头答应了。
他教的是五年级毕业班语文,后来又带着这一班学生升了初中。没有教案,他就把字典里的字词编成顺口溜,“认字先认边,写字要规范”;没有参考书,他就把自己当学生,看着课本一点点啃,遇到生僻字就跑去问向老教师请教你。学生们说:“刘老师的课进得道理通俗,学生容易听懂。” 那年联校考试,他教的初中班语文拿了第二名,联校奖给他一张鲜红的奖状,范校长还奖给他一本红皮笔记本,摸着封面说:“景海,你是块教书的料。”
为此校长在学校大会上宣布为他办理任用证,但风波来了。顶头上司~主管办理任用证那位领导的亲戚也想当老师,名额被生生截了去。1981 年,国家教师政策调整,各村的初中全部合并到公社中心校,没有任用证的民办教师得回家。刘景海拿着那张联校初中语文考试第二名的奖状,默默收起了教案。他没抱怨,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那个 “为社会做贡献” 的梦想被风吹散了。只好又回到村里当农民了。
看透乱象,转向文脉,走心!
回到田里的刘景海,又成了地道的庄稼汉。后来大女儿学会了塑神像,他跟着帮忙,走村串户给庙里塑菩萨、捏财神。但跑的庙多了,他渐渐看出些门道:有些庙主嘴上念着 “慈悲为怀”,手里却攥着算盘,收了香客的钱转眼就塞进自己腰包。有次他给一个庙主塑神像,完工后对方少给一半工钱,还拍着胸脯说:“佛菩萨在我这儿坐着,你还敢跟佛爷讨要钱?”
刘景海心里发堵,夜里睡不着,写了首打油诗:“可笑庙里普萨,成了恶人的门牙,咬下穷人的血肉,肥了恶人的私家。” 他突然明白,塑神像救不了人心,真正能让人站直的,是骨子里的文化根脉。
这时,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老人们讲的 “华胥氏”。老人们传说,华胥氏踩了巨人的脚印,生了伏羲女娲,是咱中国人的老祖宗。为了证实这些传说,他去借了一本《辞源》。翻开《辞源》一查,其中就记载着“华胥陵在陕西省蓝田县。”另查其它文献,也记载着陕西省蓝田县有三皇祠,祠内祀奉华胥氏,伏羲氏,女娲氏。华胥氏居主位,伏羲,女娲居两侧。伏羲,女娲为华胥氏所生。”
于是他立意要以《中华始祖母创世史话》做为书名做,来为华胥氏写一本书,来宣扬华胥氏的创世功绩。让圣母华姓统一华人心,让始祖血缘凝聚民族魂。以此引导中华儿女搞女好民族大团结,共筑新的长城,早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恰逢1997 年7月1日香港回归那天,电视里国歌响起,天安门广场的红旗招展,刘景海突然红了眼:他看到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希望,也看到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开始。他心中感慨,“春光明媚无限好,此间不可无我音”。这更增强了他写好这本书的决心和意志。
十七年写书,追溯根脉,痴心!
42 岁的刘景海,把塑神像的工具锁进柜子,拿起了钢笔。他没学过考古,没读过大学,只有一本翻旧的字典和一股不服输的蛮劲。起初他想,3 年总能写完,没想到一写就陷了进去,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块。
书分两部分:前半部分是故事,用老百姓能看懂的语言讲华胥氏的传说,“就像给村里人说古经”;后半部分是历史考证,得扒着古文献和考古报告啃,一字一句地抠。他白天种地,玉米叶划得胳膊生疼也顾不上擦,晚上就趴在炕桌上写,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个倔强的惊叹号。
最难的是考证。他没钱买新书,就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的废品站,淘旧书旧报,哪怕能找到几行相关的字都如获至宝。看到《山海经》里 “华胥履大人迹而生伏羲”,为此他就亲自去山东荷泽,陕西蓝田,山东北辛遗址,后李遗址,河南漯河市舞阳县的贾湖等遗址进行考查印证。
家里人不理解。妻子骂他:“放着塑神像挣钱的活你不干,蹲在家里写废纸,你想让全家喝西北风?” 儿子结婚时,家里欠着 8 万块外债,亲戚们东拼西凑了 20 万才给儿子办了婚事,儿媳妇抹着泪说:“爸,咱先挣钱还债行不行?哪怕先停两年。” 刘景海红着眼圈说:“这书比外债重要,这个外债日后总能还清,这民族文脉要是断了就接不上了,咱不能让后人忘了老祖宗。”
有次妻子气极了,指着桌子上堆成山的书稿说:“你写这些破字,如果到你死了你还没有写成书,你这一生也没挣到钱,我都把这废纸烧给你当纸钱!” 这话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怕真的在生前写不成这本书。这反让他更倔了。他把书稿锁进木箱,钥匙挂在腰上贴身带着,他说:“有你这句话放在这里,从现在开始,塑神像的活,我一点也不接了。我专业写书,把书写成了,到我死的时候,你给我烧一本囫囵书。我这一生,也给这个社会留下一本对民族团结、对国家统一有利的一本书。”
2015 年,书稿终于送进印刷厂。前前后后改了五遍,光校对就用了一年多时间,印刷厂的师傅说:“老刘,你这字比地里的禾苗还密,改得比筛麦子还细。” 他嘿嘿笑:“禾苗密了才高产,字细了才扎实。”
这本《中华始祖母创世史话》,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为神话传说,下部为历史考证,共计39万字,耗了他十七年半时间。书里说,华胥氏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代母系部落的首领;伏羲也不是天生的王,最早可能是部落里管做饭的 “大厨师”,慢慢才成了首领。他还考证出,华胥时代是从旧石器时代晚期到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中前期,和全国各地的许多旧新石器遗址的考古发现都能对上。他常说:“咱脚下的地,就是老祖宗住过的地方”。
继续修订,不图回报,尽心!
书出版后,刘景海没歇着。他总觉得 “火候还不够”,又开始搞修订版。这时村里通了网络,他让孩子们教他用电脑,在百度上查全国各地的考古新发现,眼睛花了就戴副老花镜。
把全国各地与华胥氏族先民有关联的史前考古遗址及其文化信息都增补进了书稿内。他先后又几次到陕西蓝田华胥陵去反复实地考查,把那一带许多与华胥氏有关联的地名、山名、水名、祠庙等都增补进了书稿内。修订版越写越厚,截止目前修订好的内容已经有 30 多万字了。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写好。
2016 年,中国国际广播电视的摄制组来找他,拍了部纪录片。镜头里,他蹲在仰韶文化遗址边,用手扒开土块,捡起一块陶片说:“你看这纹路,华胥氏的手说不定也摸过,咱和老祖宗就隔着这层土。” 片子播出后,有人来找他,说想一起搞华胥文化研究,他乐呵呵地把自己的笔记分享出去,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全中国人寻根的事。”
镇党委书记雷新亚知道了他的事,帮他拉了 2 万块赞助。刘景海把钱锁进抽屉,钥匙挂在腰上,说:“这钱一分都不能动,专款专用印书。” 儿媳妇看着他鬓角的白霜,终于松了口:“爸,你写吧,家里的外债我们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在2019年夏季,他刚开始给这本书搞修订版的时候,西部有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带着随从到他家里找他,请他把其家乡的华胥文化也增补进《中华始祖母创世史话》这本书里,他们愿意拿俩赞助。刘景海在年底前,就把那个公司经理要求增补的内容就写好增补进书稿内了。结果那位公司经理说,因为资金周转困难,一点赞助也弄不来。刘景海说:“我不是为他一个人写书的,我是为全中华民族写书的,他没有饯,不拿赞助,我也一定要把他们那里的华胥文化写好增补进书稿内。有谁能理解,一位泥土间的老农民,竟比有些开大公司的人胸襟更开阔,思想境界更高更远。
如今 70 岁的刘景海,还在做他的修订版。他的背驼了,像座拱桥,一头连着生产队的记工簿,一头接着华胥氏的彩陶。有人说他傻,放着清福不享,偏要啃硬骨头;他却说:“人这一辈子,总得给世上留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东西。我留不下金山银山,留一本让中华儿女认祖归宗的书,值了。”
去年麦收后,他带着书稿上了中灵山。当年他在这里退出庙务,如今站在山顶,看着颍阳镇的炊烟袅袅,像无数根线,一头拴着土地,一头连着天空。他说:“华胥氏就在这风里呢,你听,她在说‘别忘了回家的路’。”
从生产队记工员到华胥文化守护者,刘景海的路,是一个中国农民的文化自觉之路。他用二十多年证明,文化不在高楼大厦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坚守里;根脉不在故纸堆里,在每一双愿意追溯的心眼里。
北寨村的田埂上,刘景海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留下的那本书,像一块沉甸甸的界碑,刻着:这里,有中华民族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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