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 | 狂飙的山姆，究竟有没有“变味”？

张芸（化名）是山姆8年的卓越会员，最近她在考虑是否要续费。

她的犹豫，来源于山姆的背刺。近日，包括张芸在内的不少会员发现自己喜欢的零食饮料都找不到了，但山姆上架的几款新品被认为有失水准，比如有争议的好丽友派。

会员们的不满最后让山姆深陷选品质疑（详见银柿财经此前报道《山姆上架好丽友让会员“破防”：“中产严选”变“超市平替”？》）。目前，山姆下架了好丽友派。

此前被追捧的蛋黄酥即将上架。7月17日，山姆蛋黄酥供应商向银柿财经透露，“我们在进行产品升级，之后会恢复上架。”但进驻山姆的产品上架、下架背后似乎没有消费者想象得那么简单。

“如果一个产品卖得好，而且销售额稳定，（我们）没有人会去让它下架。”在受访山姆前员工看来，很多情况下其实是渠道、供应商双方博弈的结果。

选品塌房、权益缩水

山姆是沃尔玛（WMT.US）旗下的仓储会员超市，收取的会员费分为两个档次，分别是普通会员260元/年、卓越会员680元/年，售卖的商品突出的便是差异化、高品质的特点。

这也是当初吸引张芸、王梨（化名）办理卓越会员卡的原因。但这段时间，她们察觉到山姆的选品有了变化，以往常见于非付费会员制的大众品牌产品在山姆多了起来。

而这场风波就像是导火索，一下子牵出了部分会员对山姆积累已久的质疑。

多位会员讲述了他们近日对山姆选品的“槽点”，主要集中在特色产品的下架、选品质量下滑，以及部分国产品牌的拼音包装。

除了引发抢购的太阳饼、米布丁、低糖蛋黄酥等商品下架，王梨还提到近两年山姆进口商品变少了。在张芸发来的下架产品截图中，就有几款是进口商品。

关于选品质量的下滑，受访会员们谈到比较多的则是生鲜水果。张芸称，“像蓝莓、车厘子、水蜜桃尝起来品质不如从前”。有一位受访会员是美食分享博主，自今年年初开始发布逛山姆的测评视频。他的购物体感是，“今年山姆选品一般，过去几个月会发一次黑榜，现在的话可能一周发一次”。

同样让会员感到愤慨的是，进驻山姆的盼盼法式小面包、洽洽葵花籽仁等外包装品牌名字分别用了“panpan”“chacheer”标签。乍看之下，一时分辨不出是哪个品牌的产品。

这些悄然的变化之外，受访会员还发现卓越会员的权益缩水了。

张芸向银柿财经回忆，前几年办卡时有不少实物赠送，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抽中了购买茅台的优惠价，另外还有赠送洗车洗牙等服务。她补充道，“之前每个月都有一次洗车服务，算下来觉得办卡性价比高，但是今年就没有了。”

基于这些情况，多位受访消费者都在重新思考办理山姆会员卡的价值。王梨直言，“如果山姆的商品和服务失去了独特性、高品质，我为什么还要花六百多块成为会员？”

目前，这场风波似乎以会员取得短暂的胜利告终。7月15日，山姆方面曾回应媒体称“作为会员制商超，我们一直以来坚持以‘会员第一’为宗旨，从全国和全球各地甄选以及与供应商共创开发优质商品，并根据会员的反馈持续迭代商品与服务。这次会员们的意见我们已纳入后续选品策略的考量中，也欢迎会员们持续提出反馈。”

截至发稿，受到会员们诟病的好丽友派被下架了，其他争议产品正常售卖。银柿财经也从蛋黄酥供应商处获悉，产品即将恢复在山姆上架。

上架和下架涉及双方博弈

一直以来，山姆模式被奉为零售行业的标杆，是不少线下零售商的模仿对象。尤其是在供应商的挑选上，其以“严格标准”著称。也因此，山姆这次选品引发的争议令人费解。

据山姆对外公开信息，山姆国际买手从超过30个国家，精选4000多种质优产品。在商品开发过程中，山姆有严格的品质控制和细节的要求，正式上架后也会不间断进行抽查，确保有效监督和控制商品质量。

吴悠（化名）曾在山姆中国总部采购助理岗位工作过三四年，平时主要负责对接供应商。她向银柿财经讲述了山姆的选品逻辑，揭开了产品下架背后隐藏的多个因素。

“在选择供应商上，公司层面有严格的背调，工厂生产有第三方验厂是否合格，涵盖产品质量抽检等等。”吴悠介绍，由于山姆的销售体量，他们对商家的产能、周转速度、物流运输等都有要求，供应商要具备充分的实力。此外，双方达成合作后，大部分工厂会为山姆开辟独立的生产线专供产品。

问及热门口碑商品为何会下架，吴悠解释称“如果一个产品卖得好，销售额稳定，（我们）没有人会去让它下架。”包括她在内的受访山姆前员工均表示，这背后可能有其他原因，诸如双方合约到期、供应商涨价，或者产品升级等等。

他们特别提到供应商、商超之间的博弈。受访对象指出，“对于产品涨价，一般来说消费者都是不接受的。若涨价幅度比较大，山姆有可能就会pass掉。”

这个现象不限于山姆，其他商超渠道也会面临。零售电商行业专家、百联咨询创始人庄帅介绍称，山姆和供应商合作，会将利润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对于定制商品，不会让供应商的利润太高但也不至于亏本，从而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选品可能不是普通人想得那么简单，由于单量大，选品、换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有时候还会出现断货，没有找到合适的供应商等。”受访对象表示。

7月17日，银柿财经联系了从山姆下架的几款产品的供应商，他们都婉拒了透露具体原因。据媒体报道，山姆蛋黄酥供应商相关负责人介绍称，“我们没有在山姆下架，只是配方升级，产品配方更干净、包装材料升级，还完善了产品规格。”

至于进口商品的减少，吴悠分析称或与关税、运输成本等有关。山姆会员商店产品主要包括山姆自有品牌、进口品牌以及国有品牌。其中，山姆自有品牌超过700多种，销售占比达到30%。值得一提的是，艾媒智库发布的报告介绍称，在经营策略上，山姆积极推进供应链管理本土化，约70%的商品采用中国供应商。

或面临会员流失风险

山姆产品品控多次翻车也是受访会员们关注的焦点。

有媒体报道称，山姆产品的质量问题在2024年就已浮现，在当年9月份10天内被曝出5起食品安全问题，包括深圳前海店的牛奶包装附着黑色虫卵、南京店果汁饮料漂浮异物、常州店鲜肉月饼吃出牙齿等。2024年，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山姆相关投诉量同比上涨65%。山姆的解释则是“会员基数扩大”。

庄帅分析认为，这或与山姆在中国加快扩张，以往的供应链体系没能匹配上有关，组织架构的调整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据公开资料，山姆自1996年进入中国发展的初期，开店速度缓慢，在2016年仅有十余家。等到2016年后，时任中国区总裁的文安德启动改革，开店提速至年均开3.5家。2020年之后，山姆开店继续加速。截至2025年1月底，山姆中国的门店数量达到53家。根据未来的开店节奏，山姆预计未来3年每年将新开6~7家门店。

扩张的同时，山姆的管理层、组织架构也迎来了调整。据了解，2024年9月，沃尔玛原中国区高管郑硕怀升任沃尔玛中国高级副总裁，兼任山姆会员店首席营运官。两个月后，文安德于2025年1月31日正式退休，其职务由沃尔玛国际部营运高级副总裁简・尤因（Jane Ewing）代理。此外，今年5月，山姆会员店开启了一轮大区组织调整，原来6个大区被拆分重组，东区取消，新设江苏、浙江大区，总数增至7个。

显而易见的是，这场舆论风波给山姆带了不小的影响。受访会员声称，“如果山姆后续还没有达到原有的选品水平，我们接下来会打算转会。”这意味着，经历这次风波后，山姆将面临会员流失的风险。

在2025年沃尔玛投资大会上，沃尔玛中国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朱晓静透露，山姆中国会员数已突破500万，仅会员费年收入就超过13亿元。一季度，山姆会员店中国的会员收入增长超过40%，会员数量持续增加。

在吴悠看来，这次争议对山姆来说是一次督促，也说明公众对山姆产品有更高的期待。受访会员也称，将关注山姆之后是否会重拾“会员第一”和“严选”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