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会患上快感缺乏症？

多巴胺和快感缺乏症密切相关。作为一种“欲望分子”，多巴胺促使我们产生积极进取的心态，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有研究显示，人类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是其他类人猿的3倍以上，所以我们的祖先才不会满足于在住所旁填饱肚子，而是会不断探索更美味、更有营养的食物，不断开辟新的生存空间，这或许就是人类能在生存竞争中获胜的关键原因。多巴胺的功能很强大，但同时，它的持续时间却又很短暂。一旦我们吃饱喝足后，多巴胺的奖励作用就会消失，美好的感觉转瞬即逝，所以人们才会有动力去寻找下一顿美餐。在过去，原始人可能有约80%的时间在觅食，而在现代社会中，吃饱穿暖变得轻而易举，人类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我们的大脑其实和祖先没有太大区别。这就造成了一个后果，那就是现代人大脑中的多巴胺太多了。

食物和性这些本能需求可以激活多巴胺通路，而很多新鲜事物，比如社交媒体的点赞、电视剧、电子游戏、酒精、网购等等，也在不断挑动着体内的多巴胺。原始人每天付出大量努力才能获得少量多巴胺，而现代人轻易就能让多巴胺泛滥，结果是大脑中原始的快感系统很容易超载，变得迟钝、不再敏感，神经元渐渐失去多巴胺受体，快感系统的平衡被打破，多巴胺对我们的激励作用也大幅下降。最终结果是，即便所有事物都在营造愉悦感，我们也很难从中感受到愉悦了。你看，其实多巴胺没有真的消失，但在现代社会的影响下，它的效应却逐渐消失了。现在我们接近了问题的真相，现代生活方式的转变就是造成快感缺乏症的罪魁祸首。

不过这还不算完，影响我们情绪的激素不止多巴胺这一种，现代生活方式也会通过其他激素对你我造成影响，比如同样能让人感觉良好的血清素和催产素。催产素能让我们感受到与他人的爱和信任，它对社会纽带的形成有重要作用，它让父母爱护孩子、伴侣深爱彼此。原本人只有在进行面对面情感互动的情况下才会分泌催产素，但现代社会改变了这一点。很多人过于依赖用手机和他人交流，缺少现实生活中的面对面沟通，这又会让催产素分泌不足，人也会感到不快乐。

和催产素相似，血清素也和人际关系挂钩，尤其是和社会地位关系密切。我们与群体内其他成员建立联系时，大脑会释放少量血清素，当我们的社会地位提升时，则会释放大量血清素。在原始社会，一个人一生中可能只会遇见几十个、几百个人，而如今生活在城市中的你我，每天都要与成千上万人相遇，互联网更是让我们可以与无数人接触。于是为了维持血清素水平，我们不得不在生活中、在社交媒体上进行各种各样的展示与攀比。不难想象，这个过程带来的压力肯定也会消磨大量的快乐。

多巴胺、催产素和血清素都是让人感觉良好的激素，相比之下，皮质醇则是一种压力激素。皮质醇由肾上腺分泌产生，它会加快人的代谢和心跳，以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威胁，还能抑制多巴胺的释放，让人长期处于专注紧张的状态，这其实是远古时期人类应对威胁的自保机制。但现代社会节奏忙碌紧张，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为某些事情焦虑，人体的压力系统，设计的初衷是应对短暂而尖锐的威胁，并不适合应对全天候的压力输入，但在随时随地都能接到各种消息的智能手机时代，我们的压力系统显然被滥用了，很多人体内的皮质醇分泌量长期处于高位，这也大幅加剧了快感缺乏症的程度。

除了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外，疾病也可能是快感缺乏症的成因。很多人都是在患病后发现自己失去快乐的，新冠病毒等传染病、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病、莱姆病等寄生虫感染性疾病，都可能是夺去快乐的元凶。还有人发现，自己在大剂量服用抗生素后出现了快感缺乏症，这可能是因为抗生素会消灭人体肠道中一些制造多巴胺和血清素所需的微生物群。此外，炎症也可能会干扰大脑的奖励系统，阻碍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合成与循环。因为脂肪组织中约60%的细胞是巨噬细胞，它们是炎症细胞因子的重要来源，所以肥胖症患者往往会持续处于炎症状态，他们也会比体重正常者更容易出现快感缺乏的症状。

总体上看，如今快感缺乏症的高发，最主要的原因是大脑与现代生活方式的不适配。我们的大脑虽然精密，但本质上是一台古老的机器，它适应的是原始人类的原始生活方式，而进入工业文明后，尤其是近几十年来，人类的生活方式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脑却仍在以过去的方式运转，出现种种问题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