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者故事   在金银滩找寻初心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胡春艳

时至今日，回想起青海金银滩，我还能想起那种眼前一黑的感觉。2024年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60周年，也是“两弹一星”精神提出25周年，我跟同事奔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诞生地——青海金银滩，寻访两弹一星亲历者。

那里最高海拔3300多米，虽然有过严重高反经历，我还是想试一试。9月初，高原已经入冬，草场变成灰黄色，宾馆开始供暖。完成第一天采访后，我躺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心跳过速，每分钟110下左右。想起身去喝水，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知道，该死的高反又来了。我死死抓着旁边的柜子保持平衡，深呼吸，眼前那团黑雾慢慢散去了。

白天在原子城纪念馆看到的种种浮现在眼前：“年均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树年年种，年年死”；“两弹一星元勋于敏高原反应非常强烈，失眠、呕吐，甚至吐血”……当年气候恶劣得多，物质条件极度匮乏，他们身体的不适应该比我要严重许多。我心里感慨，真是难为那些大科学家了！他们个个才华卓越，很多人都先后海外留学、任教，生活优渥，却愿意放弃一切跑到这种树木都难以存活的地方隐姓埋名几十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么多年来，那片诞生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地方只化作一个代号“221”。作为记者，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好记录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让那种精神穿越时空传递到今天。在青海采访的那段时间，我尽可能去感受他们曾感受的一切，呼吸着金银滩上稀薄的空气，走遍221厂的每一个角落，钻进爆轰试验场昏暗狭小的掩体车间里，站在被试验弹痕撞击得伤痕累累的墙下。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纪念馆里的一条露天长廊，两侧墙上刻着3万多个名字，那是30多年间在221基地工作过的人名。阳光透过那些镂空的名字照过来，每一个都闪闪发光。名字是按照姓氏拼音排列的，王淦昌、彭桓武、郭永怀、邓稼先……这些大人物和普通人的名字在一起，拥有同样大小的面积，在那里，所有人成为一个真正的“集体”。

我对每一个闪光的名字感到好奇，两弹元勋的事迹世人熟知，那些同样在那里奉献了一生的普通人呢？于是我们想方设法去找到那些还在世的亲历者。我们找到组装原子弹的钳工、目击飞机带弹着陆的工程师、服务两弹元勋的厨师……一点点拼图还原那个时代的人和事。

他们中，有60年前的清华、哈工大等名校毕业生，也有普通的农民，他们从四面八方集结到大西北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一件让中国人挺起腰杆的大事。

“为什么到那里去？”我们问每一个受访者。每个人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国家需要。这是那个时代的精神，个人服从集体，祖国利益大于一切。一位老人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该我们办的事儿我们办了……靠你们了！”

跟他们对话也是对我自己的精神洗礼。我要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把一代青年为解决最大“卡脖子”难题、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人生选择告诉今天的年轻人。

做记者20年了，有时依然感到迷茫，我由衷感谢这些受访者，让我知道自己为何站在这里，又将往何处去。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胡春艳（左）与同事在组装第一颗原子的钳工黄克骥家采访。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郑萍萍/摄

标题：《寻访“两弹一星”亲历者》系列报道

时间：2024年10月14-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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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