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的一个冬天,山东乡下的王老五蹲在自家破屋门槛上,看着邻居家抱孙子的红绸子,烟袋锅里的火星灭了又点。三十好几的人,手里就两亩薄田,别说彩礼,连给媒人买双鞋的钱都凑不齐。可祠堂里的老祖宗牌位盯着呢,要是断了香火,死后都没脸进祖坟。村里的老光棍不止他一个,有人悄悄跟他说:“要不,去邻县寻个‘典妻’的路子?”
这话戳中了王老五的心事。他早听说过这码事,穷人家娶不起媳妇,就找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的男人,花钱 “租” 人家的老婆几年,生下孩子续上香火,到期了再把人送回去。这办法听着丢人,可在活命和传宗接代的死胡同里,成了不少穷人的救命稻草。
往前数两千年,西汉的竹简上就记着类似的事。那会儿刚打完仗,男丁死了大半,不少穷人家的女人被丈夫典出去,换几石粮食活命。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对统治者来说,只要人丁兴旺,税赋有来源,谁当爹谁当妈倒在其次。这种把女人当物件的做法,就像田里的野草,一旦遇上贫困的风雨,就疯长起来。
到了唐代,长安城的酒肆里能听到各种奇闻,其中就有卖妻的故事。有个开布庄的老板,赌输了钱,把老婆典给了盐商三年,拿了二十贯钱还了赌债。那女人白天给盐商洗衣做饭,晚上被逼着生娃,三年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回到家却发现丈夫早把钱败光了,连个窝都没剩下。那会儿的典妻已经有了规矩,写契约时要写明期限、价钱,甚至连生不出孩子怎么赔偿都写得清清楚楚,活像在买卖牲口。
宋朝的文人总说 “存天理灭人欲”,可民间的典妻风气比前朝更盛。江南水乡的小册子里记着,有户人家兄弟三个,共用一个典来的女人,老大生了儿子就轮到老二,三年里女人怀了四次,最后血崩死了,兄弟仨只给她裹了张草席扔在乱葬岗。官府偶尔会查,抓两个典型打几板子,可转头看看衙门外等着告状的穷人,大多是因为典妻起了纠纷,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元朝把人分了等级,汉人百姓活得更难。有个叫李二的佃农,给地主种了十年地,攒下的钱不够买个丫鬟,只好跟邻村的张屠户签了契约。张屠户的老婆刚生了女儿,家里急着要儿子,就把老婆典给李二两年,条件是生了儿子归李二,生了女儿还归张家。这种把孩子也明码标价的做法,在当时的契约文书里并不少见。朝廷虽下了禁令,可州县官收了地主的好处,谁会真去管佃农的闲事?
到了清朝,典妻的规矩更细了。浙江一带的契约要写 “不欠衣食”“生养死葬”,听着像回事,其实就是怕女人跑了。有个叫王桂香的女人,被丈夫典给举人老爷当 “借妻”,老爷家有钱,却把她当老妈子使,白天推磨做饭,晚上还要伺候老爷。三年后生了个儿子,举人家里立马写了休书,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留。她回了老家,丈夫早把典妻的钱赌光了,最后只能流落街头讨饭。
道光年间,有个英国传教士在福建看到这场景,在日记里写:“他们把女人当牲口交易,却对着祖宗牌位磕头,说这是尽孝。” 这话虽刻薄,却道出了实情 —— 那时的穷人,前有官府的苛捐杂税,后有宗族的唾沫星子,不生个儿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有个老光棍临死前拉着侄子的手说:“我这辈子没后人,到了阴间都没人给烧纸,你就当积德,给我‘借’个媳妇生个娃,姓我的姓就行。”
民国初年,城里已经有了女学生喊着 “男女平等”,可乡下的典妻风气还没断。河北有个村子,1930 年还有二十多份典妻契约,最长的租期签了八年。有个叫赵老栓的,用两亩地的收成典了个寡妇,女人带过来一个女儿,老栓嫌是丫头片子,整天打骂,直到女人生了儿子才消停。可到期后,寡妇的娘家哥来接人,老栓抱着儿子哭,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连女人的名字都没问过。
这种事能延续几千年,说到底还是穷闹的。那会儿一亩地收的粮食,交了租子就剩个空壳,娶个媳妇要 “三媒六聘”,还得给彩礼,对穷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宗族里的老人天天念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祠堂的牌位像座大山压着,不想断根就只能走歪路。富人家呢,有的娶三四个老婆还不够,又来抢穷人的活路,出钱典个女人回家生儿子,既省钱又省事。
官府也不是没管过,元朝规定 “典妻者杖七十”,清朝律法写着 “凡将妻妾典雇与人者,杖八十”,可真到了乡下,衙役收了好处,就当没看见。有个县官想正经管管,结果宗族里的乡绅联名上告,说他 “败坏伦常”,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不了了之。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下了狠劲禁绝这种陋习。1950 年的婚姻法里写着 “禁止买卖婚姻”,工作队下乡宣讲,把藏在梁上的典妻契约搜出来当众烧掉。有个老太太拉着工作队员的手说:“俺这辈子没听过女人能自己做主,这是真的?” 当听到 “是” 的时候,她捂着脸哭了,眼泪里有委屈,更有新生。
如今再看那些泛黄的契约,字里行间都是底层人的挣扎和女人的血泪。它像面镜子,照出封建时代的荒唐 —— 把传宗接代看得比人命重,把女人当成物件换粮食。而那些在苦难里挣扎的灵魂,最终没能等到平等的阳光,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可正是这些尘埃,提醒着我们如今的平等有多珍贵,毕竟人活一世,不该只是为了给谁续上香火,更该为自己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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