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正步入“不惑”之年,各种危机如约而至。被数落多年的康养问题且不说,价格问题先不提,最近度数问题却如火如荼。
翻开白酒的族谱,会发现我们的祖先其实都是"硬核玩家":元代《饮膳正要》记载的烧酒“其清如水,味极浓烈”,明代李时珍直接定义烧酒“纯阳毒物也”。直到80年代,38度的降度酒才首次在行业会议上被正式讨论——这相当于让少林武僧改练瑜伽,当时遭到老匠人们集体反对。
我们回溯白酒度数简史,真可谓老祖宗的酒精度数学题,但数据不会说谎。
1980年全国白酒平均酒精度56.2度,2022年已降至42.3度。
某龙头酒企的财报显示,其40度以下产品线在过去5年复合增长率达17.8%,远超高度酒6.2%的增速。这场悄无声息的“酒精稀释运动”,正在改写中国酒桌的权力格局。
“中年”的白酒并没有一个“烈”字当头,而是更中庸均衡。
低度化的“三重门”悖论
首先,物理定律的暴击。“降度就像给旗袍改超短裙,不是剪一刀那么简单。”某位酿酒大师这个比喻道出技术困境。当53度酱酒降到43度时,高级酯类物质析出率下降37%,这相当于让交响乐团撤掉小提琴声部。勇哥参与过的一次盲品中,大多数的资深酒友把知名酱酒的低度酒误认为“勾兑货”。
其次,消费心理的魔咒。《2023白酒消费白皮书》显示,90后选择低度酒的首要原因是“怕醉得快丢面子”,而45岁以上群体则有72%认为“低度酒不够爷们”。有个婚宴的小案例,摆放39度喜酒的桌子剩酒率高,而同桌52度酒的剩酒率为零——中国人的酒桌政治学,度数就是话语权。
第三,商业逻辑的陷阱。酒企玩着精妙的平衡术,某品牌同时推出42度商务版和52度收藏版,价格相差20%但成本几乎相同——这也是基层白酒消费者更喜欢高度的理由之一。更魔幻的是,低度酒反而需要更复杂的陈酿工艺来弥补风味损失,这导致部分低度酒实际毛利率比高度酒低很多——这也是很多白酒生产企业不愿推低度酒的苦衷之一。
那些年
我们交过的低度智商税
冰饮营销惨案,某品牌推出加冰饮用更佳的35度白酒,结果消费者发现冰块融化后像掺了水的假酒。
果味酒翻车现场,水蜜桃味白酒被吐槽“像酒精版AD钙奶”,最终沦为调酒师专用基酒。
低度老酒概念股,某企业炒作20年陈酿低度酒,被专家戳穿“老酒降度等于把古董打磨抛光”。
在商品稀缺年代,白酒的创新不敢越雷池半步——主要是酒精度。嗜好性的白酒,在没有替代品的情况下,当然是酒精度越高也即快乐逍遥的边际效益越高。
但我们也要看到中华饮食文化的一个独特现象,白酒佐餐——这就赋能白酒在全球蒸馏酒中的人性极致关怀。不佐餐的情况下,纯饮、净饮白酒,或加冰加水,我们都会认为这人脑子进水了。
正因为白酒佐餐这一独特禀赋,极大的降低了酒精对身体的损坏,所以规则制定者们就没有苛求白酒是否低度。
国外蒸馏酒(也即洋酒)的低度趋势是消费习惯使然?国外蒸馏酒大多不佐餐,所以度数太高不顺口——人嘴都是肉长的——但饮酒上瘾,愈“喝”愈烈是最正常不过的。
所以,国外蒸馏酒的低度化,是惨烈的饮酒祸端后的幡然悔悟,是规则制定者们通过税赋手段来掌控的,价格是关键。酒量大,如汽车的排量大,购置税肯定不是“小酌微醺”能驾驭的。
破局者的"微醺经济学"
日本烧酎的转型或许值得借鉴,25度左右的“黑糖烧酎”通过开发highball喝法,成功抢占年轻市场。
国内已有创新案例,某川酒品牌推出38度“火锅伴侣”,搭配特制麻辣冰粉,餐饮渠道复购率大幅提升。
浙江黄酒企业开发12度“冰镇气泡黄酒”,用香槟瓶包装打入精品超市,让选酒的人们眼前为之一亮,多巴胺在让人愉悦。
勇哥坚信低度白酒并非白酒的全部,但随着银发一族、她力量、Z世代等消费群体的多元化的需求纷至沓来,这将改变我们现有的酒业运营逻辑,低度白酒和众多低度酒是在满足个性化的需求。
曾有酒业顶级大咖断言:未来十年,能同时玩转53度酱香和8度气泡酒的企业,才是真正的行业巨头。
不惑之年的白酒,向左还是向右,其实是变与不变的博弈,敢于打破常规,是“中年”白酒的康庄大道。让我们敬这个世界一杯“分裂”的酒,但降度不将格,这个格就是不仅要照顾消费者情绪,但更要竭诚拥抱消费者的身心健康。
当70后还在用高度酒丈量兄弟情谊时,Z世代已经发明了“早C(Coffee,咖啡)午T(Tea,茶)晚A(Alcohol,酒精)”的都市轻饮哲学。这场度数战争没有输家——就像不会有人嘲笑苏格兰威士忌加冰,更不会嘲讽吕梁清香加水,或许某天我们也能坦然接受冰镇的38度茅台镇酱香——
就像穿平底鞋的武则天,谁会质疑她曾经改写的历史。
(作者吴勇,系酒业公益品牌酉贤创始人、中国酒业智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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