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预付款背后的“罗生门”

姚雯/漫画

今年1月，上海市宝山区检察院检察官审阅案卷、研讨案情。

　　一笔5万元的轮胎预付款，究竟是一场骗局，还是一次普通交易？面对犯罪嫌疑人翻供与关键证人证言间的重重疑点，上海市宝山区检察院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用客观证据构建完整证据链，最终戳穿犯罪嫌疑人的履约谎言，锁定其非法占有的目的，使合同诈骗犯罪无所遁形。

　　经宝山区检察院提起公诉，近日，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牛某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

　　虚假承诺

　　预付后迟迟未发货

　　2024年6月，在上海经营轮胎生意的陈先生经朋友介绍，结识了一位自称“赵某甲”的外地轮胎供货商。双方商定，陈先生向“赵某甲”购买价值20万元的轮胎，由“赵某甲”负责运输。陈先生按照“赵某甲”的指示，添加了赵某乙的微信，并向其转账5万元作为预付款。

　　付款后，“赵某甲”的发货承诺却迟迟未兑现。在陈先生的反复催促下，“赵某甲”于6月20日声称轮胎已装车发货；6月21日提供了货车司机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6月25日表示货物已进入上海浦东，当晚又称货车司机失联；6月26日再次承诺当日送达。后经查证，“赵某甲”关于发货的所有信息均属虚构，轮胎实际上未曾发出。

　　同年7月17日，“赵某甲”在陈先生的要求下，承诺退还5万元预付款，但未履行。7月20日，在民警介入调解后，陈先生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赵某甲”最迟于7月23日前退款，否则将追究其刑事责任，“赵某甲”未予回应。7月24日，民警电话核实“赵某甲”身份时，其才承认自己真名是牛某。8月29日，因牛某既未发货也未退款，陈先生报案，公安机关当日立案。

　　预付款去向

　　还债还是进货？

　　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案发当日，牛某指示陈先生将5万元预付款通过微信转给赵某乙，随后赵某乙又将2万元转入牛某的账户。到案后，牛某供述，赵某乙系其表舅，也从事轮胎贸易。此外，牛某让陈先生转给赵某乙的5万元，是用于偿还牛某之前欠赵某乙的10余万元轮胎货款；赵某乙随后转回给牛某的2万元，则是牛某以手头紧张为由新借的款项。赵某乙的证言与此一致。

　　“该案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核心在于，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该案被移送宝山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后，承办检察官指出，牛某和赵某乙系甥舅关系，他们之间的债务是由赵某乙向牛某提供轮胎形成，牛某的还款行为可以理解成单纯的还债，也可以理解成为后续供货而支付货款。所以，仅凭犯罪嫌疑人供述和单一证人赵某乙的言词证据定案，基础极为脆弱。此外，赵某乙在牛某尚有欠款未还的情况下又借出2万元，有违常理。

　　“陈先生转给我的5万元都用来进货了，我是因为资金链断了才没能凑齐需要的轮胎……”审查起诉阶段，牛某翻供，辩称留在赵某乙处的3万元是用于订购陈先生所需的某型号轮胎，该批货已在案发前由赵某乙发至自己的轮胎仓库；赵某乙转给自己的2万元则被用于从别处购置陈先生订购的其他型号轮胎。

　　牛某的辩解直接将案件性质引向了经济纠纷。为查明案情，承办检察官立即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重点核查牛某是否在案发前后为履行合同向赵某乙订购过轮胎，调取相关证据；查证陈先生催货的具体情况和牛某的回应内容，调取反映沟通内容的客观证据；进一步追踪5万元预付款的具体流向。

　　补充侦查迅速取得关键突破。赵某乙在询问中表示，2024年6月，牛某联系他，说有一个朋友会加他的微信为牛某还债。赵某乙收到5万元后，牛某又表示自己急需用钱，请赵某乙先转给自己2万元，日后将2万元与先前所欠的钱一并清偿。此后直至案发，牛某都没有向赵某乙购买过轮胎。

　　铁证破局

　　通话录音与送货单证实谎言

　　据赵某乙陈述，2024年8月，其确实向案外人蔡某交付过一批轮胎，蔡某系牛某的合伙人，二人曾共同经营轮胎贸易，共用一间仓库。民警依法调取该批次轮胎的送货单，经比对发现，该批次轮胎包含的13个型号中，仅有3个型号与陈先生订购的型号相符，且送货单列明的该3个型号采购价格均高于牛某提供给陈先生的销售价格，不符合正常交易逻辑。据此认定，牛某并没有使用预付款向赵某乙订购履约所需的轮胎。

　　同时，陈先生提供的通话录音成为戳穿牛某谎言的有力武器。录音清晰记录了牛某在2024年6月至7月多次虚假承诺发货、提供虚假司机信息、编造货物位置以及假意承诺退款的行为。此外，微信聊天记录与通话录音均证实，牛某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始终对陈先生自称“赵某甲”，刻意隐瞒真实身份，直至民警要求其报身份证号时才说出真名，进一步佐证其欺诈故意。

　　在补充侦查过程中，承办检察官通过细致审查和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分组分类认定犯罪事实，锁定牛某的非法占有目的：一方面，梳理微信聊天记录与通话录音，证实牛某在缔约、履约过程中都对被害人自称“赵某甲”，同时在收取预付款后谎称已经发货、假意承诺退款搪塞和拖延；另一方面，经询问证人、被害人，讯问犯罪嫌疑人，调取供货单等客观证据，证实预付款没有用于履约，牛某没有实际履约行为且缔约时无履约能力。

　　“此前的供述都是出于侥幸心态，我确实骗了人……”面对承办检察官出示的确凿证据，牛某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今年2月，宝山区检察院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牛某提起公诉。近日，法院经审理作出上述判决。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