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盛夏,京城八大胡同的乐柳楼突然陷入死寂。那个被达官显贵争相追逐的绝色男子倒在血泊里,胸前绽开狰狞伤口。他却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
“我虽沦落风尘,贱如草芥,但我誓死抗击贼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硝烟滚滚的街巷外,是八国联军的铁蹄。高墙之内,是连草芥都不如的绝境人生。这个被踩进泥里的风尘头牌,至死挺直了中国人从未折断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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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七月,洋兵破城,连老佛爷都仓皇西遁,京师顿成人间地狱。乐柳楼雕梁画栋依旧,笙歌却蒙上惶惶不安。
我缩在回廊下啃着冷馒头,耳朵里却灌满了楼上雅间的声响。那是头牌方泽卿的屋子,也是这座销金窟最昂贵的刑房。
一夜接客,晨起送饭时,那屋里闷热腥气几乎能撞人一跟头。他裹着单薄紫袍倚在床头,连系腰带的手都在细微抖着。
“泽卿,饭来了。”
他脸上连点人气都没有,眼神虚浮地瞟过来:“取梳子来。”梳妆台前瓶瓶罐罐堆得像药铺——消肿的、止疼的、祛瘀的……我捏紧一罐金创药递过去。他看清那药,一把钳住我的腕子,力道大的吓人,眼神却像是受惊的困兽:“你可怜我?我用不着!”
我手腕火辣辣地疼,只把那药又向前推了半分:“不是可怜。是心疼身不由己。”他眼底猛地一颤,所有尖刺瞬间坍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灰暗,挥挥手便背过身去。门外阳光刺眼,他这间豪华囚笼,终年不透一丝光。
方泽卿这名字,曾在京城权贵圈里响得很。他是正经官宦之子,钟鸣鼎食诗礼簪缨堆出来的玉人。变法风雷起,方家站了光绪帝,一夜倾覆。父亲用命把他藏下,终究是落入了泥淖里。
他被谁推进来的?王青华——当年和他齐名的王家幺儿。王家抱紧老佛爷大腿步步高升,这纨绔断袖之癖的恶少,早对方泽卿垂涎三尺。趁你病,要你命。他先是买凶绑人囚在府里凌辱数月,玩腻了,转手就把他卖进乐柳楼。
更恶毒的是,王青华逢人便咂嘴:“方家那个?啧啧,尝过一次,滋味赛过烟土!”
什么男身女相绝世名妓?不过是恶少炫耀的一张猎物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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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管事妈妈忽然闯进后院,眼皮都不抬砸下命令:“知会方公子,王少今晚来。”那老女人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泽卿身上的瘀伤已然紫黑,走路都打着飘。“妈妈……能不能……”我话没出口,滚烫的茶汤泼了我一身。“多嘴?”老女人声音尖得像刀子。
“妈妈息怒。”方泽卿不知何时悄然立在月洞门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人却清冷冷地插进话来,“您别跟个鼓女计较,离了她,晚上谁能配我的调?”一顶软轿轻飘飘递过来,竟消了那老鸨三分戾气。他替我解围,用的依旧是作为头牌的价值。
可当他抖落身上的披风盖在我被茶水浸湿的肩上时,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那点温,直透肺腑。
夜色吞没最后一点霞光,王青华带着一身酒气踹开雕花门扇时,方泽卿刚披上外袍。“哟?方大公子这是玩起女人了?”折扇挑起我的下巴,王青华的声音腻得令人作呕。眼看那手就要往我身上摸,方泽卿已软软跌过去扯住了王青华的袖子,笑容腻在脸上:“爷说笑了……想爷想的紧,何必为个不相干的丫头耽搁……”
我被推出房门,最后一眼,是方泽卿那双含笑的眼,笑意深处,浸着死水般的寒意。
隔壁动静越来越大。王青华的声音穿透薄壁,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老佛爷跑了,我们家也要撤了……可惜啊,不能把你带走。你这身份,太扎眼……”
随即是方泽卿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像濒死的兽类发不出嚎叫,又或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
我的指甲抠进木门框里,直到抠出血痕!那姓王的畜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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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乐柳楼的死寂被彻底撕裂!整条街都炸了锅——八国联军先头部队几十号人闯了进来!
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士兵,刺刀闪着惨白的寒光,将惊慌奔逃的男女堵在了大堂里。
领头的军官狞笑着,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推搡管事妈妈:“头牌!你们——最好的!交出来!”鸨母吓得筛糠般抖,抖了半天,竟抖出一个名字。
是方泽卿!
大门被踹开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方泽卿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立在门后,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人。
他头发甚至松散披在肩上,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定定地望过来。
领头的洋军官脸上露出下流的满意神色,挥手命两个士兵上前拿人。
就在那两个洋兵粗糙的手即将搭上他肩膀的一刹那——
方泽卿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生命,那双纤细得不堪一折的手猛地掀开床板缝隙!一道冷厉寒光悍然劈开空气!没人想到他还有胆藏刀,更没人想到他有胆拔刀!那不是向别人,竟是直接刺向那军官的心脏方向!他甚至一步踏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短刀狠狠推了过去——“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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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划过军官臂膀,鲜血瞬间飙飞!太快,太疯了!所有人都吓懵了。
整个乐柳楼凝固了一瞬。随即,惊怒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那洋军官捂着胳膊怒吼着后退,无数刺刀瞬间将那个穿着单薄白衣的身影彻底淹没……
那柄孤勇的刀终究掉了地。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眼里只剩下那片被刺刀反复穿刺的单薄身影,血在他素白中衣上大片大片晕开。
他被淹没的前一刻,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嘶吼,那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的嘶吼,震穿了乐柳楼雕花的房梁,穿透了笼罩北京的沉沉暮霭——
“我虽沦落风尘,贱如草芥,但我誓死抗击贼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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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兵们拖着军官骂骂咧咧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横陈的躯体。我冲过去时,只接住了他轰然倒下的身子。那躯体冰冷得快散了架,眼神却在涣散前最后一次看向我,仿佛想说什么,又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方泽卿尸骨未寒之际,京城内外风云激荡。他的血光,映照着无数无名草芥的怒吼。那些被称作贱民的乡野拳民拿起锄头砍刀,义和团余部顶着朝廷围剿继续突袭联军的补给线。
没有史书会大书特书一个“兔儿爷”的奋起。但他那声嘶吼,却戳穿了一个谎言——所谓卑微与高贵,在强盗面前毫无差别。真正能划分人的,是黑土地养大的那口气。
无数个方泽卿将名字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他们的脊梁堆成了国殇的碑林。
在那个卑贱如草芥仍要挺直脊梁的年代,无数蝼蚁的骨气筑起的正是我们最后的屏障。
权威资料引用:
《晚清社会与人物研究》,中华书局历史编研组整理辑录,2020年
《八国联军侵华时期北京市民生活实录》(《故宫博物院院刊》增补版),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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