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每单必亏”，究竟图啥？

姚雯/漫画

　　市场经营过程中，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在所难免，但若持续3年做着“每单必亏”的买卖，其中必有蹊跷。一场看似“经营不善”的悲剧，却隐藏着精心编织的骗局，日前，经湖北省枣阳市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张某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6万元，责令退缴全部违法所得。

　　拖欠巨款玩失踪

　　“他承诺‘装货即付款’，前期也确实如此，让人觉得很讲信用，后面就开始从拖欠一点，到拖欠一车粮款，再到后来越累积越多，最后直接失联了！”2021年4月，枣阳市某米厂老板郑某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讲述了他被陕西籍粮商张某诈骗的经历。

　　原来，张某从2017年10月开始便通过微信群、上门考察等方式，向郑某等外地米厂负责人极力推销合作，承诺“大额收货、长期合作、装货即付款”，并营造生意兴隆的假象。郑某信以为真，陆续向张某供应了100车大米，然而张某仅对最初的几车大米履行了付款承诺，随后便一直拖欠，最终彻底失联，拖欠的货款高达240余万元。

　　公安机关初查发现，2017年至2021年的3年多时间里，除最初报案的米厂老板郑某外，江苏、安徽等地还有6家米厂有着同样的遭遇，张某拖欠这几家的米款共计600余万元，导致多家米厂资金周转困难、难以按时结清农户卖粮款。

　　张某为何拖欠巨额米款？案发后为何对这些米厂老板们避而不见？这引起了检察机关的高度关注。

　　亏损经营竟为套现

　　为查清上述疑点，枣阳市检察院依法介入，引导公安机关全面侦查。为了解张某真实的资产及债务状况，检察官通过梳理相关民事判决、执行卷宗、征信报告及银行流水，发现2016年以来，法院强制执行张某借贷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等案件26件，执行标的469万余元，民间高息借贷债务也超过400万元，其被限制消费14次、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4次，且为规避法院强制执行，长期借用他人银行卡收付款。

　　“巨额债务缠身、刻意隐匿财产、多头拖欠巨额米款，这些证据清晰地指明张某在签订、履行合同时根本不具备任何实际履行能力。”该案主办检察官李虎说。

　　那么，张某收购的这么多大米去了哪里？为进一步查明真相，承办检察官带领办案团队，将张某从各米厂购进大米的每一车次、时间点、销售对象、成交价格等信息逐一梳理比对，形成详尽的销售情况统计表，初步梳理情况显示其存在大量“高买低卖”行为。为精确量化，检察机关建议公安机关委托专业审计机构审计，结果显示：仅从能确切统计的湖北、江苏两省3家米厂购买的253车大米来看，张某每车不仅以低于进价的单价出售，还需倒贴运费，亏损严重，仅这253车大米交易，账面亏损就达226万余元。

　　得知这一信息后，检察机关立即建议公安机关对所有从张某处收购大米的人员进行取证，13名证人均表示张某出售的大米比他们当地的单价便宜2分钱到1毛6分钱不等。“正常的市场经营行为是为了追求合理利润，张某却在巨额亏损的情况下持续高买低卖，更像是一种套现手段。”李虎说。

　　合同诈骗一审获刑

　　为了证实张某将大米快速变现、转移资金的意图，检察官通过梳理资金流水，发现张某将销售大米所得款项主要用于偿还其个人高息旧债及购买汽车、黄金等个人消费。其行为本质是“拆东墙补西墙”转移债务，而非经营不善下的拖欠货款。

　　此外，检察官从海量微信数据中发现，面对7家被害企业轮番催款，张某从承诺“下月还”“年底还”拖延，到拒接电话、不回信息，再到拉黑联系方式、逃匿躲藏，最终彻底失联。这种逃避债务的态度，直接反映了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

　　从侦查到庭审，张某一直拒不认罪，试图以“经营策略”为借口辩解：“确实每车都亏，但这是为了抢占市场的促销手段。”

　　对此，检察官继续深入调查了大米行业异地倒卖的普遍利润水平，发现该行业本属薄利，在不对大米进行任何品牌或包装增值的情况下异地倒卖，每斤利润通常仅约2分钱。

　　庭审时张某仍然辩解，检察官以张某当庭承认的每斤2分钱利润点为突破口，精准计算出：2017年至2021年，张某共收购2000万元的大米，亏损了226万余元，若要弥补此亏损，至少要倒卖超过2亿元的大米且全部获利才能填平，如此违背基本商业逻辑的“促销”辩解不攻自破。

　　综合全案证据，公诉人指出，张某在明知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虚构经营状况、制造履约能力假象，诱骗被害企业交付货物，其后无正当理由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快速变卖套现，并将所得资金用于个人挥霍及偿还旧债，事后逃匿，其行为已远超民事违约范畴，构成合同诈骗罪。

　　为进一步提升企业防范意识和辨识能力，枣阳市检察院联合市法院组织公开庭审暨行业风险防范提示会，邀请粮食行业协会代表、本地大米加工企业负责人及商户代表旁听庭审，通过当庭剖析粮食行业“先货后款遇失信”“低价倾销伪促销”“借卡交易难追责”三大风险痛点，触发企业风险自查。“这场庭审不止于惩治诈骗，更是为粮食交易量身定制的风险防控法治课。”参加庭审观摩的粮商李某说道。

　　今年6月19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某因合同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6万元，责令退缴全部违法所得。一审宣判后，张某提出上诉。目前，二审案件正在审理中。

　　近日，枣阳市检察院联合当地粮食行业协会及市场监管部门，针对强化行业监管、完善企业准入审核及经营异常预警机制展开座谈，提出推广合同示范文本、建立企业信用动态评估机制等多项建议，推动构建了“刑事检察+行业治理”的协同共治格局。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