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大战强势升级

文｜小卢鱼

编辑｜杨旭然

五角大楼要给美国的稀土公司当“白衣骑士”了。

近日，美国稀土生产商MP Materials表示，美国国防部将购买公司价值4亿美元的优先股，持股比例约15%，一跃成为MP Materials的最大股东。

五角大楼提供的合作协议包括支持该公司新建工厂，以扩大稀土加工能力和磁铁生产规模，并同意以每公斤110美元的保底价采购钕镨产品。预计在未来10年的时间里，MP Materials的所有稀土磁体产品都将由国防和商业客户购买。

受此消息影响，近期美股稀土板块行情异动。7月11日，MP Materials股价一度暴涨逾40%，USA Rare Earth盘前涨17%，Energy Fuels一度涨逾10%。

当美国开始认真对待稀土产业、并且开始砸钱的时候，就说明这张牌打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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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破落户

了解MP Materials的前世今生之后，就基本能理解美国是如何失去稀土市场的主导地位的。

MP Materials的核心资产叫加州芒廷帕斯矿，是美国本土唯一的稀土矿，也是全球顶级的轻稀土矿床。其矿藏品位较高且矿种集中，稀土氧化物平均品位达到了8%-12%，并且富含市场需求量较高的镧、铈、镨、钕。

该矿于50年代投产，这是彩色电视开始在发达国家普及的时代，稀土是制作彩色荧光屏的关键材料。芒廷帕斯矿不仅满足了美国军工与民用需求，还一度满足了全球九成的稀土需求。

当时美国稀土产业拥有从采矿到分离、冶炼的完整链条，就像美国的其他工业一样，技术自主可控，产能倾销全球。

不过，工业化带来的污染问题成了发达国家的社会性伤疤。加工稀土产生的废水仅靠沉淀池自然沉降，废渣直接露天堆放，放射性粉尘仅靠简易湿法除尘，这些简陋的治污措施站在今天来看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五角大楼当年对芒廷帕斯矿的环境危害实际上心知肚明，但为了保证导弹制导和核反应堆的原材料供应，更是为了国际竞争的胜利，默许其继续牺牲环境。直到冷战结束，芒廷帕斯矿的战略地位才下降到需要接受正常的环保审查。

1990年代，美国出台了《美丽美国法案》等严苛的环保法规，芒廷帕斯矿因放射性废水处理成本飙升，2002年全面关停。

此时的美国开始充分享受金融、科技收割全球财富的好处，并不看得上重污染、重资产、低附加值的传统工业。再加上中国加入WTO后，以廉价的劳动力、土地和环保成本承接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再以狂飙的产能和便宜的售价向外供给，美国顺水推舟地把稀土原矿的加工环节都外包给了中国。

芒廷帕斯矿因此更加没落，2008年被卖给莫利矿业。在两年后因为钓鱼岛问题，中国收紧了稀土出口配额，这也让奥巴马政府意识到了稀土的重要性，莫利矿业由此开始了重启芒廷帕斯矿的宏大计划，砸下17亿美元的杠杆资金。

莫利矿业敢这么豪赌，一是因为美国国会提供了贷款担保，能源部资助其技术研发，二是因为中国的动作应该会带来国际稀土价格大涨。

结果，不仅有走私者倾销便宜的稀土，奥马巴也像忘记了要扶持本土产业这回事，反而联合欧盟、日本逼迫中国执行WTO裁决，要求中国继续提供足够多便宜的稀土，导致国际稀土价格暴跌回2010年前。

很快莫利矿业便因预计扩产而背负的债务破产，MP Materials以超低价捡漏了芒廷帕斯矿。在中美贸易战后，在美国去工业化的问题已经比环保问题还严峻后，这座稀土矿又一次得到了美国政府的背书。

02 掌控力

比莫利矿业幸运的是，MP Materials这次得到的是4亿美元现金和未来10年的采购订单，而不只是贷款担保。

不过，美国目前并没有展现出可靠性的政策持续性，甚至政府是否清晰代表了国家利益、国家意志都不好说。这次五角大楼会带着真金白银下场，也是因为其代表的军工复合体利益受损了，而很难说真的是国家战略推动着稀土产业的发展。

因中国自4月起对钐、铽、镝等7种稀土实施出口许可制，洛马公司获取制造F-35发动机、隐身涂层和雷达系统的核心原料的难度大大提高，其提供的F-35战机也因材料不达标多次被美国军方拒收，最终失去了研发六代机的主导权。

为了解决洛马公司等军工复合体的供应链危机，五角大楼这种利益代言人才对重启芒廷帕斯矿动了真格。

此外，巴西作为拉美国家的代表，与中国的经贸往来愈发密切，这不是美国愿意见到的。而且巴西稀土储量占全球的21%，仅次于中国，尤其富含钐、钆、铽等芒廷帕斯矿缺少的中重稀土，因此美国对此也进行了一些尝试。

而对于中国来说，比起“甩出大牌就让对手屈服”，一场慢性消耗战才更符合如今的经济环境。想减少出口就减少，想增加出口还能增加回来，想降低价格就降低，想提高价格还能提价上来——这是真的令行禁止，才是真正的掌控力。

而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经过多年的严格整治之后，中国已经基本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对稀土资源分配使用的强力控制。

政府可以对开采、冶炼分离实行总量调控和动态管理，企业要记录并上报稀土产品全流向信息，核心技术人员的信息、动向也要受到管理，稀土走私更是会被重点打击。这种严格整治，正是为了保证行业发展遵从国家意志、守护国家利益。

如果有一天中国稀土的出口又增加了、价格降低了，也别急着说是这张牌失效了。毕竟资本永远是逐利的，MP Materials的前辈莫利矿业，就是这样被中国稀土的产业链整合和价格策略彻底玩死的。

03 底牌强

在国际产业博弈中展现牌技的前提是，自己真的有筹码，底牌也是真的强。

中国能打稀土牌，并非不怕污染、不要利润，而是真的有技术优势和产业链竞争力。稀土产业链各环节技术含量均较高，全球范围内仅有少数国家具备关键环节生产能力，而中国是当前唯一具备稀土全产业链生产能力的国家。

从原料端来看，中国不仅稀土矿储量丰富，尤其是经济稀土——指在各种应用中具有重要性，在开采、提炼后能够带来显著经济效益的稀土元素，比重在全球达到了遥遥领先的程度。

从技术来看，从中国稀土之父徐光宪研发了串级萃取技术后，我国稀土相关专利独步全球，目前专利数量在4000个左右，而美国、日本等国家还不到500个。

从产量来看，全球稀土供给高度集中，2024年中国生产27万吨稀土，占比近七成，而位列第二、第三的美国和缅甸，占比只有10%左右。特别是其中的磁体稀土，中国精炼产量的份额达到了90%，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从成本来看，中国北方稀土的稀土氧化物生产成本比澳大利亚的Lynas低 25–35%，这并不是稀土矿本身的特性决定的，而是由国内的生产规模效益、技术优势、政府补贴等因素共同决定的。

所以对中国稀土企业来说，重要元素镨和钕卖50美元/千克的价格就能实现盈利，而境外公司大多要卖100美元/千克以上的价格才能实现盈利。

五角大楼承诺以每公斤110美元的保底价采购MP Materials的钕镨产品，这个价格显然是精心测算过的。

毕竟这家公司深陷财务危机已经好几年了，技术上也没有领先优势——至今尚未突破重稀土分离技术。其历史最高业绩还不到3亿美元，去年净亏损还在扩大。

反观中国稀土企业，这几年盈利性明显增强。北方稀土近日发布业绩预告，预计2025年半年度实现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9亿元-9.6亿元，同比增加1882.54%到2014.71%。

盈利的增长，来源于产品售价的上涨与成本的进一步压低。上半年氧化镨钕、氧化铈、氧化镧的均价分别同比上升了13.1%、57.2%、9.8%，而成本端靠着公司深化横纵向对标提升，冶炼分离及稀土金属加工成本进一步降低。

虽然五角大楼也很清楚，稀土是发展下一代军事武器和新经济产业的必需品，但没有盈利的美国稀土公司想要生存下去，还要和掌握着技术、价格、产量、盈利等全方位优势的中国公司相竞争，这难度实在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