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你看到那个女孩的眼神了吗？进门都没看我一眼，鞋子也不换，就踩着我擦干净的地板满屋走。”
厨房里，张玉梅一边切菜一边嘀咕，语气夹着火气，菜刀在案板上“哐哐”地响个不停。
“行了，玉梅，人家小陈也是第一次上门，紧张点也是正常的。”丈夫刘建国坐在饭厅翻着报纸，试图打圆场。
“她是紧张？我看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张玉梅停下刀，转过身，“你说儿子找了那么个女孩，穿得跟夜店似的，动不动就拍照发朋友圈，坐下第一句话竟然是‘阿姨你家窗帘真土，像我奶奶家的’……你说说，她这嘴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刘建国皱了皱眉，倒也觉得不好，但还是嘴硬：“人家90后嘛，说话直接点。”
“我不是不能接受90后，我是接受不了没教养的！关键是咱儿子——28岁的人了，大学毕业、在单位也算骨干，怎么就看上她了？”
“这你得问他自己去。”刘建国把报纸合上，“咱儿子都这年纪了，你还想他找个多完美的？你看看咱小区楼下张大妈家的儿子，今年都30了，还是单着，每次回家脸都发绿。”
张玉梅气得扯下围裙：“你是怕他单着？我还怕他找错了人，后悔一辈子！”
晚饭桌上气氛僵硬，张玉梅勉强笑着招呼：“小陈，多吃点，来，尝尝这个红烧肉。”
小陈拨弄着手机头也不抬：“我不吃肥肉，长胖。姨你不知道现在女生都控制体重嘛。”
张玉梅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红烧肉都是瘦的。”
“还是太油了。”她皱着眉，随手夹了一块青菜，继续低头刷手机。
刘建国赶紧打圆场：“小陈你手机放下嘛，跟我们聊聊天。”
“哦。”她嘴里应着，手机却还是不离手，翻着抖音。
张玉梅实在憋不住了，轻咳一声：“小陈啊，听说你现在是做网红直播？”
“不是啦，我就拍拍生活视频，偶尔接点推广，一个月也就一两万吧，不多。”
“那……你打算一直做这个？”
“有啥不好嘛？”小陈抬头，“上班多累，我现在自由，有时间又能赚钱。”
张玉梅嘴角扯了扯，“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老家开麻将馆，我妈嘛，帮他收钱。”她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饭桌顿时一片沉默。
吃完饭后，小陈坐沙发上刷手机，儿子刘晨拿着她的杯子去厨房洗，张玉梅偷偷拉着刘建国进屋，小声嘀咕：
“你看见了吧？这姑娘不是过日子的人，根本不是咱这种家庭能接受的。吃饭不客气，说话没大没小，没工作没规矩，这让她进门，我以后得气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晨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是认准了人家。”
“我就不信他非得娶这个姑娘。”
第二天，张玉梅就找了个机会，和儿子刘晨单独谈。
“晨晨，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得找个合适过日子的，这姑娘不合适。”
“妈，你别看她外表，其实人挺好的。”
“好？你看到她和我说话的样子了吗？你知道她朋友圈发什么？什么‘婆媳斗争日常打卡’‘今晚去男朋友家装贤惠’这种话也敢发，你让亲戚朋友看到不笑掉大牙？”
“她就爱搞点娱乐效果，又不是当真。”
“你能分清楚，可别人看不出来！”张玉梅提高了声音，“她哪像个过日子的媳妇？你愿意以后老婆天天拍视频、剪片子、接广告，你去当她助理？”
刘晨不说话，低头看着地板。
张玉梅见他犹豫，又劝：“妈不逼你，咱再看看别的姑娘，不行相亲也可以。”
“相什么亲？”刘建国忽然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你真想他30岁还打光棍？咱晨晨不是没谈过恋爱，他这是好不容易认真一回。”
“认真？”张玉梅瞪眼，“认真就能找错人？一辈子这么长，你真让他赌？”
“他不赌，他怎么知道行不行？”刘建国坐下，“就算你真不同意，也不能强压。现在孩子反叛心理重，你越是阻拦，他越是死撑着要娶回来。”
“那你是赞成？”
“我是怕，到头来他娶不成，怪你一辈子。”
张玉梅红了眼圈，说不出话了。
一个月后，刘晨带小陈出去旅游，回来后两人不再提订婚的事。
又过了一阵，小陈的朋友圈突然变得安静，再没晒两人合照，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了。
张玉梅没问，刘晨也没主动说。
直到某个深夜，她听见厨房有动静，起身一看，是刘晨坐在餐桌前，一杯白开水，一脸沉默。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合适？”
张玉梅坐下，轻轻点头。
“我以为她只是表面疯，其实……她就是不拿感情当回事。”他说得苦涩，“旅游的时候她直播打赏比我还多，后来就和另一个搞健身的男主播来往密切，我问她，她说‘你这么小气，配不上我’。”
张玉梅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有些人，就是来让你长记性的。”
“对不起，妈。”他哑着嗓子。
“傻孩子，妈不是为了你骄傲的时候才当你妈的。”
几个月后，刘晨开始认真相亲，他不再固执，也不再以貌取人。后来，他找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姑娘，稳重、温柔，两人相处得很平和。
张玉梅虽然还会有些小心思，但也知道，有些弯路，必须让孩子自己走一遍，摔一跤，疼了，才能懂。
而刘建国，则时常感慨：“有时候不是咱怕他打光棍，是怕他一条路走到黑。”
张玉梅苦笑：“那以后咱俩得练练眼力，遇上那种‘一言难尽’的，咱可得早些提个醒。”
他们都知道，这个家，不管孩子多大，心，总是揪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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