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余,车能借我一天吗?我家里有点急事,明天就还你。”
余志强正在工位上调报表,耳边传来一句轻声询问。他抬头一看,是新来的行政小徐,个子不高,说话细声细气,脸上总是带着点尴尬的笑。
“你说啥?借车?”余志强皱了皱眉。
“嗯……就一天,我去外地接我妈回来,实在叫不到车了……”小徐眼神有点闪躲,说话带着些请求的意味。
余志强嘴一撇,想说“不方便”,但看着办公室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一股“老好人”的包袱就压在了肩上。
再说,小徐平时也挺本分,干活利索,没听说过惹什么事。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你有驾照吗?”
“有有有!开车五年了!”小徐连忙点头。
“行吧,油还多着,记得明天准时还我,别磕了碰了。”
“好好好!谢谢老余,真的太谢谢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小徐站在公司楼下,把钥匙递给余志强。
“谢谢你啦,余哥,真帮大忙了!”
余志强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嗯,没事。”
他原本想着晚点下班再开车回家,但鬼使神差地,他下楼检查了一下车。
一靠近,眉头立马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啥玩意?”
车身灰蒙蒙的,像刚跑完乡下的土路,前挡风玻璃上还有鸟屎没洗。
车门一打开,空调没关,副驾地上扔着一瓶喝剩下的矿泉水,还有塑料袋。
他气得直皱眉,坐进车一看,仪表盘亮着——油灯警告!
“我靠,她把我油耗光了?”
余志强嘴里嘟囔着,车启动不到两公里就跳出低油提示。他拍了下方向盘,一肚子火。
车没洗,油没加,气也快没了,这是借车,还是借命啊?
回到家,他越想越气,跟老婆一顿吐槽。
“你说这人讲不讲理啊?借车可以,不洗车,不加油,啥意思?真当我傻子啊?”
老婆剥着橙子,一边听一边说:“她是不是年轻小姑娘啊?”
“二十七八的样子,比我小十岁,不是实习生,是正式员工。”
“那你又不是滴滴司机,帮完人还得自己擦屁股,人情不是这么还的。”
“我下次绝对不借!要脸的事让我做成了笑话。”
他气呼呼地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洗完澡擦着头发回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是小徐发的短信:
“余哥,不好意思,今天还车的时候没来得及洗,我原本是想先去洗干净再还的,但是在高速上出了点事,耽误了时间……我这两天家里事太多了,顾不上太多,但你放心,车我会负责到底,今晚我转你油钱。”
后面附带一张图,是一张车轮陷进乡道烂泥地的照片,还有一张汽车在维修厂的图片。
余志强盯着照片,心头一紧。
再往下滑,是她发来的转账截图,油钱按高价算,连带洗车钱一并发过来了。
还有一句话:
“那天急着去接我妈,她摔了腿,农村救护车不肯跑那么远,我只能自己跑一趟。谢谢你那天把车借我,这份恩情我记得。”
余志强原本窝在胸口的火,像泄了气的气球,“噗”地一下就没了。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眼神里有点复杂。
第二天上班,小徐照常来上班,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她没提借车的事,也没说自己出过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下班,她拎着饭盒准备出去买饭,路过余志强的工位,犹豫了一下。
“余哥,那天……谢谢你啊。”
“嗯。”余志强抬头,咳了一声,“那啥……你妈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能拄拐走路了。”小徐笑了笑。
“那就好。”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小徐正要走,余志强又叫住她:“那啥,油钱我就收了,但洗车钱就算了,哪能让你全包。”
“没事的,我不差那几十块。”她摆摆手,“你肯借我车,就已经是大恩人了。”
“下次……别客气。”
小徐笑了笑,点点头,走远了。
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余志强脸上,他坐回椅子上,心里莫名地觉得轻松了些。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有时候一句“谢谢”没说出口,别人就已经误会了。
而有时候,一个短信,就能把人从“炸毛”拉回“理解”。
他低头看了眼车钥匙,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这年头,真心比汽油还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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