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碎叶古城感怀李白

来源：环球时报

今日碎叶。

游客参观八剌沙衮的布拉纳塔。

在中国文学史上，李白的地位无可动摇，几乎每个中国人都是读着他的诗成长起来的。从“床前明月光”的童谣般纯净，到“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豪情万丈，他的诗千古流传。但鲜为人知的是，这位盛唐诗人的出生地，可能在碎叶城，一座吉尔吉斯斯坦土地上沉睡的古城。

碎叶往事

“诗仙”李白的出生地是最富传奇色彩的谜团之一。李白号“青莲居士”，在诗文中提到自己的故乡在江油，以至于四川江油的青莲镇被公认为李白故里。湖北安陆也声称是李白故乡，原因是李白在此娶妻生子，并生活10年之久。而《新唐书李白传》记载，李白“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这和李白的墓志铭高度一致，“凉武昭王九代孙”，因“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直至神龙初年，才“潜还广汉”。意思是说李白先祖在隋朝末年因故迁移西域，李白的墓志铭也提到了这段历史——“被窜于碎叶”，因此他和碎叶渊源匪浅。

出生地也罢，故里也罢，其实都不重要，那时的碎叶本就是唐朝土地。李白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诗人之一，他在唐代以及后世文学发展中具有重要地位和深远影响。2001年，吉尔吉斯斯坦举办了纪念李白诞辰1300周年的大型活动。

碎叶城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楚河谷地，靠近托克马克，距离首都比什凯克50多公里，曾是一座融合了唐朝、粟特、突厥等多种文化的丝路重镇。南倚天山，北接草原，西通费尔干纳，东望高昌与中原，绝佳的地理位置注定让碎叶成为重要枢纽，堪称“中亚的十字路口”。

碎叶城得名于碎叶河，最早由粟特商人发展起来。公元629年，玄奘西行取经途中路过碎叶城，并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道：“清池（今天的伊塞克湖）西北行五百余里，至碎叶水城，城周六七里，诸国商胡杂居也。土宜糜、麦、葡萄，林树稀疏，气序风寒，人衣毡褐。”由此可见，彼时的碎叶城规模了得。

公元7世纪至10世纪，碎叶是西突厥汗国、唐朝安西都护府以及后来的喀喇汗王朝的战略要地，也是粟特商人与中国、波斯、拜占庭贸易的重要节点，其命运始终与大唐的西域经略紧密相连。贞观年间，唐朝为了控制西域与保护丝路交通，设立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安西四镇”。唐高宗年间，安西都护府统辖范围更大，安西四镇中的焉耆由碎叶取代，碎叶城迎来最辉煌的时代。

碎叶并非只是军事要塞，更是数方文化交融的熔炉。这里有粟特商人带来的波斯文化，也有佛教的传播，还有盛唐文化的深刻影响。出土的文物印证了东西文明在此汇聚。唐朝鼎盛时期，碎叶甚至有唐朝户籍制度，当地语言中亦吸收了一些当时官话的词汇。

到了清朝，荒弃已久的碎叶早已淹没在时光的海洋里，但仍在国家版图内，直到1864年被沙俄侵占。

“官方认证”

上世纪80年代，托克马克的农民在田地耕作时，偶然发现一块刻有汉字的石头，由唐代安西副都护、碎叶镇压十姓使杜怀宝为父母祈福所作。这里的“镇压”不要连读，并非今天的字面意思，而是碎叶镇的压十姓使（官名）。由此开始了碎叶的考古发掘，经过千年风雨沧桑，唐朝重镇早已幻化成延绵不断的土堆。

通过考古发掘，碎叶遗址的城墙清晰可辨，城的布局仿照唐都长安，城内不仅有官署、粮仓、寺院，还挖出许多带有“开元通宝”字样的钱币、唐风的砖瓦残片，以及唐朝时中原地区的物件。

2017年，吉尔吉斯斯坦为纪念李白，发行了一套与碎叶相关的邮票。邮票上印有汉字，并配上李白的诗作《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邮票发行证明了吉尔吉斯斯坦官方对李白出生地在碎叶城的认定。

今天的碎叶城遗址杂草丛生，牛羊成群，走在夯土结构的残垣断壁间，想努力辨认出唐朝建筑的痕迹，也想辨认出现实与诗意的距离。

西辽故都

碎叶城东十多公里的地方还有一座古城，同样由粟特人发展起来，这就是八剌沙衮。《新唐书》中记载，唐朝称之裴罗将军城，也是楚河流域的一个核心军事据点。到了喀喇汗王朝时期，这里逐渐兴盛，碎叶风光不再。1134年，辽已被金灭，皇室遗族耶律大石受邀入主八剌沙衮，并将此城定为西辽都城，直到1218年被蒙古帝国的哲别攻陷。

由此看来，八剌沙衮在9世纪至12世纪间达到鼎盛，正值唐末五代到北宋时期。城市的繁华丝毫不逊于碎叶，摩洛哥旅行家伊本·巴图塔曾记载：城内市集上“丝绸与香料堆积如山，波斯地毯与中国瓷器并排摆放”。曾经高达45米的布拉纳塔就是在这期间修建的。

蒙古人夷平了八剌沙衮，唯独留下高高的布拉纳塔，此塔却难逃15世纪一次大地震的摧残，塔身上半部分倒塌，高度降至今天的25米。当地还有传说称，一位可汗的女儿被预言将命丧毒蜘蛛之口，为保护女儿，可汗筑起“避难高塔”。然而，女儿16岁生日那天，毒蜘蛛从食物篮中钻出致其丧命。可汗仰天痛哭，塔身随即塌掉一半。这个“中亚版孟姜女”故事，为布拉纳塔增添了浓厚的神秘色彩。

今天的八剌沙衮遗址内除了布拉纳塔，当年的堡垒已化作一堆黄土，一些突厥石人及墓碑散落在草丛之中。当地的博物馆很小，里面摆放了一些周边发现的文物。人们可以登上塔顶远眺雪山楚河谷地，遥想当年“西域乐师在酒肆中弹奏《霓裳羽衣曲》，远方金戈铁马正在逼近……”

2014年，“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包括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33处节点，其中吉尔吉斯斯坦有3处遗址入选，除了碎叶城和八剌沙衮，还有位于楚河河谷东部的新城遗址。这3处遗址串联起来的，正是唐代至宋元时期丝路北道的完整脉络，共同见证了丝绸之路上“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