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沟这地方,山高林密,早年间老虎多得很。老人们都说,解放前那会儿,夜里还能听见虎啸声从深山里传出来,吓得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现如今老虎是见不着了,可关于"虎爷"的传说,还在村里口口相传。
"虎爷"不是真老虎,是七十年前被村里人打死的一只吊睛白额大虫。那畜生临死前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咒骂。老猎户说,那是虎在诅咒杀它的人。自打那以后,村里就流传着"虎爷索命"的说法。
李德全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七十三岁的人了,腰板还挺直,就是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是村里最后一个见过真老虎的人,当年跟着他爹上山打猎,亲眼看见那只"虎爷"被二十多条猎狗围住,最后让土枪打成了筛子。
"爷,您又念叨虎爷呢?"孙子李强从屋里出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李德全眯着眼吐出口烟:"你小子懂个屁。那虎爷..."
"知道知道,"李强笑嘻嘻地打断他,"虎爷死前发咒,要回来报仇嘛。您都讲八百遍了。"说完扛起锄头就往地里走,"我去看看苞米地,晌午回来吃饭。"
李德全摇摇头,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人老了就爱回忆,可年轻人谁乐意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太阳刚爬到头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响起来:"全体村民注意了,李强家的赶紧到村委会来一趟,有急事!"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撂下烟袋就往村委会跑。到那儿一看,村长王富贵正跟几个村民说着什么,脸色难看得很。
"咋了?我孙子呢?"李德全嗓子发紧。
王富贵搓着手:"老李叔,您先别急。李强...李强在山上不见了。跟他一块儿去的二嘎子说,他俩在苞米地干活,李强说去林子里撒泡尿,这一去就没回来..."
"找啊!"李德全急得直跺脚,"你们这帮人站着干啥?赶紧上山找人!"
全村老少三十多号人,打着手电筒在山上找到后半夜,连根毛都没找着。李德全嗓子都喊哑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最后王富贵硬把他拽回家:"老李叔,您先歇着,明天天一亮咱接着找。"
这一宿,李德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他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前屋后转悠。天蒙蒙亮时,他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找着了!李强找着了!"
李德全一个激灵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村口围着一群人,中间躺着个人,可不就是李强!小伙子浑身是泥,衣服刮得破破烂烂,但看着没受啥伤,就是闭着眼不醒。
"在哪儿找着的?"李德全扑过去摸孙子的脸,冰凉冰凉的。
"就...就在苞米地边上,"二嘎子结结巴巴地说,"邪门了,昨儿咱们在那儿找了七八遍,连个影子都没有。今儿一大早,他就躺在那儿了..."
村医老周检查完,说就是受了惊吓,身子虚,养两天就好。李德全千恩万谢地把孙子背回家,熬了姜汤一勺勺喂。到了下午,李强总算睁眼了,可那眼神直勾勾的,问他话也不答,就盯着房梁发呆。
"强子?认得爷不?"李德全心里发毛,伸手在孙子眼前晃了晃。
李强突然"咯咯"笑了,那笑声尖得不像人声:"认得,咋不认得?老李家的猎户,杀虎的好手..."
李德全手一抖,碗"咣当"掉地上摔碎了。这话...这话不对劲!七十年前那只"虎爷"临死前,他爹用猎刀捅它心窝时,那畜生眼里冒出的就是这种光!
接下来的三天,村里出了好几档子怪事。先是王富贵家养的三只下蛋母鸡被咬死了,脖子上的牙印有小孩手腕粗;接着是村东头老张家拴在院里的看门狗,半夜突然惨叫一声,等主人出来看时,那狗已经肚皮朝天,肠子流了一地。
最邪门的是,这些畜生死的时候,李强都在家好好躺着呢。可李德全发现,孙子枕头底下总有些湿漉漉的毛,黄黑相间,闻着有股子腥臭味。
第四天夜里,李德全起夜,看见灶房有亮光。他蹑手蹑脚过去一瞧,差点没叫出声——李强蹲在灶台前,手里抓着块生猪肉,正大口撕咬!那吃相,活像只野兽!
"强子!"李德全一声吼。
李强猛地回头,嘴角还挂着血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李德全清清楚楚看见,孙子的瞳孔变成了细长的一条线,跟猫科动物一模一样!
"爷,"李强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您教我的,山里规矩,血债血偿..."
李德全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他明白了,全明白了!"虎爷"的诅咒应验了!那畜生借他孙子的身子回来报仇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炸开了锅。又有三户人家的牲口被咬死了,这次是两头羊和一头半大的猪。伤口整齐利落,一看就是猛兽所为。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泥地上发现了清晰的爪印——碗口大,五个趾,分明是虎爪!
"见鬼了!这年头哪来的老虎?"王富贵急得直转圈,"县里林业局的人下午就来,可别真是..."
李德全没吱声,他趁人不注意溜回家,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头包着块发黄的骨头——当年"虎爷"的爪骨。他爹临死前交代过,这骨头能镇虎煞。
屋里,李强正在睡觉。李德全轻手轻脚走到炕边,刚要伸手,李强突然睁眼,一把攥住他手腕!那手劲大得吓人,哪像二十岁小伙子的力气?
"老东西,"李强声音低沉嘶哑,"你以为一块骨头就能治住我?当年你们二十多条枪围着我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李德全心跳如鼓,却强装镇定:"虎爷,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杀你的是我爹他们,跟我孙子没关系。你要索命,冲我来。"
李强——不,现在应该说是"虎爷"了——冷笑一声:"不急,一个一个来。当年参与猎虎的十八户人家,如今还剩七户。他们的子孙,一个都跑不了..."
李德全浑身发冷。七十年前那场围猎,他爹是带头人,王富贵的爷爷是开第一枪的,老张头的爹放狗咬断了"虎爷"的腿...这些人的后代,如今都在村里!
"虎爷,"李德全"扑通"跪下,"您大人有大量。当年是我们造孽,可孩子们无辜啊!您要是非得要条命,就拿我这把老骨头吧!"
"虎爷"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仰头长啸——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老李头,你以为你跑得了?"它龇着牙,"不过...你既然求情,我给你个机会。今晚子时,后山老松树下见。就你一个人来,咱们...好好算算账。"
说完这话,李强身子一软,又昏睡过去。李德全瘫坐在地上,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他知道,这是"虎爷"下的战书。七十年的恩怨,今晚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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