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一本有意义的笑话书

1984年，费曼和他一起打鼓的朋友拉尔夫·莱顿合作写了这本书，记录了他生活中的趣闻轶事。很快，《别逗了，费曼先生》就成了一本畅销书，直到今天，它还是历史上最畅销的科学书籍之一。不过，这就好比肖申克监狱图书馆里的《基督山伯爵》并不是放在文学书架上，而是放在教育书架上一样，与其把《别逗了，费曼先生》放在科学书架上，咱们不如把它分类到幽默笑话里。是的，这是一本笑话书，记录了一大堆费曼如何整蛊搞怪的故事。我是个笑点很高的人，但最初读这本书的时候，居然几次都笑出声来。先给大家分享书里的一个故事吧。费曼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一家餐厅吃饭。有一天，仅仅是为了好玩儿，他把小费，也就是两个硬币，分别放在两个玻璃杯子里，他把两个杯子都装满水，把硬币扔进去，在杯口盖上一张扑克牌，然后迅速把杯子翻过来，底儿朝上放在桌子上，再把扑克牌抽掉。这样，一个装着水和硬币的杯子就倒扣在桌面上了。做完这些他就走了。

之所以要把小费放在两只杯子底下，是因为他想知道，当服务员把第一只杯子弄翻，搞得“洪水泛滥”之后，会怎么对付第二只杯子。结果呢，服务员把第一个杯子揭开后，水流得到处都是，她把老板喊了出来。研究了好一阵，可他们不能花一天的工夫琢磨这个啊，只好把另一只杯子也拿起来了，水又流了一地。费曼第二天又去那家餐厅，服务员给他讲了上面这些过程，跟费曼说，他们都跟你急眼了。费曼笑了。服务员质问他：“有什么好笑的！要是别人跟你也来这一套，你什么感觉——你怎么办？”

费曼说：“我会去找个汤碗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滑到桌子边儿上，把水放在汤碗里，水不必往地板上流嘛。这样呢，我就把硬币取出来了。”

“哈，好主意啊。”

那天，费曼把小费扣在了一只咖啡杯子下边，杯子底儿朝天扣在桌子上，又走了。

等到晚上费曼又来这里，服务员问他：“你把咖啡杯倒扣着，什么意思啊你？”

费曼说：“哎呀我想着，你肯定知道要去拿个汤碗来，然后呢，你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滑到桌边。”

服务员说：“我可不就那么办的嘛，可是里头也没水啊！”

类似这样的小故事，在这本书里不胜枚举。这样的幽默感贯穿费曼的一生。在《别逗了，费曼先生》的扉页，费曼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我一生的几个事实：我于1918年出生在纽约郊区的一个名叫法洛克维的小镇子，靠海边。我在那儿一直生活到1935年，那时我十七岁。我到麻省理工学院待了四年，然后，大约是在1939年，我到了普林斯顿大学。在普林斯顿那段时间，我开始参加“曼哈顿计划”，最后在1943年4月到了洛斯阿拉莫斯，一直待到1946年10月或者11月左右，然后我到了康奈尔大学。

1941年我和阿琳结婚。我在洛斯阿拉莫斯期间，在1945年，她死于肺结核。我在康奈尔大学一直待到大约1951年。我在1949年夏天访问了巴西，1951年又在那儿待了半年，然后到了加州理工学院，以后就一直待在那儿。1951年末我在日本待了几个星期，一两年之后，我和我的第二个妻子玛丽·娄又去了趟日本。我现在和格温妮丝结了婚，她是英国人。我们有两个孩子，卡尔和米歇尔。

你看看，一句话都没提自己1965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事。这个自我介绍就像这整本书一样避重就轻。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说，你看，我结了三次婚，我去了巴西，还去了日本。前不久，也有好奇的同学在读完这本书之后问我，诺奖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这本书里基本上没讲。我说，因为费曼想讲的是他觉得真正重要的事。而在别人眼中的那些重要的事，比如诺贝尔奖，对费曼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呢？费曼在他的诺奖感言，以及后来无数次的采访中，多次表达了他的观点：关于诺贝尔奖我什么都不了解，我不懂它是什么，什么样的东西能得奖，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我已经获得了应有的奖赏，那就是发现新事物的乐趣，并看到别人在使用它，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得到答案的愉悦感是货真价实的，这是真正的奖赏。荣誉对我来说是不真实的，我不相信荣誉，荣誉困扰着我，荣誉是肩章、是制服，我爸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不能忍受它的存在。

我突然想到脱口秀演员梁海源的段子，他说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而淡泊名利手里又没有一些名利，是很尴尬的，你不能啥也没有，就在那干淡泊。你不能淡泊一种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费曼真的就是一个非常淡泊名利的人。不仅淡泊名利，他还淡泊权威。这一点可能是受到了他爸爸很深的影响。费曼的爸爸做过制服的生意，因此他知道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和脱了制服的人之间的区别：就是没有区别，是同一个人。他指着《纽约时报》上的一张将军的照片对费曼说：看看这些人，一个人站着，而其他人就得向他鞠躬，他们之间有区别吗？为什么他们要向他鞠躬呢？只因为他的名字、身份和制服，而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费曼说：我从小就学会了一辈子挖苦这类事。我知道这很孩子气，但我就是这么个教养。正是这么一个孩子气的家伙，成了二十世纪最具知名度的顶流科学家。

罗素有一句名言：有三种纯洁而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费曼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自我标榜的表达，但这三件事恰恰可以作为费曼人生故事的三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