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过年，母亲去小舅家串亲戚，走到半路发现忘带贺礼，躲过一劫

母亲的贺礼

＂要不是那天忘了带贺礼，你妈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母亲王桂芝捧着搪瓷茶缸，吹散了上面的茶叶沫子，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庆幸。

那是1989年的春节前夕，东北的寒冬依然肆虐，呼啸的北风能把人的耳朵冻得通红。

我家住在省城一处老旧的职工宿舍楼里，四层砖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总有一股混合着煤油和白菜帮子的气味。

母亲在纺织厂当挡车工，父亲在机械厂上班，一家人虽不富裕，但日子过得踏实，每月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块，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中等收入了。

小舅陈德明是母亲最小的弟弟，比母亲小八岁，早年因一次家庭遗产分配问题与母亲闹了矛盾，近十年来往甚少。

＂一个炕上睡大的亲兄妹，怎么就这么生分了呢？＂母亲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的月光这样感叹。

那年父亲下乡帮兄弟厂安装设备，没能按时赶回来过年，我在大学放假回家，母亲突然决定去小舅家拜年，说是新的一年，也该放下过去的芥蒂了。

＂都这么多年了，做姐姐的应该拿出点气量。＂母亲一大早就起来准备礼品，蹲在灶台前和面包饺子，还特意到供销社排队买了两条＂东北红＂香烟和半斤水果糖。

我知道，这些东西虽不值钱，却是她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那时候的＂东北红＂可是硬通货，一条烟得四五块钱，半个月的菜钱了。

＂虎子，你说你舅舅会不会不愿意见我？＂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问我，眼神里满是忐忑。

＂不会的，舅舅心肠没那么硬。＂我安慰她，心里却没底，毕竟十年没走动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母亲把东西装进蓝格子帆布袋，那是厂里发的工具包，被她洗得发白却依然结实。

她穿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棉袄，戴上翻了毛的羊皮帽，小心翼翼地把一块手绢包好，背着手绢包出了门。

才走到楼下，她忽然拍了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礼物忘带了！＂

就是这一次返回，改变了很多事。

母亲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刚刚回到家，隔壁的李大娘敲门进来，她是纺织厂的老工人，比母亲早退休几年。

＂桂芝啊，你咋回来了？＂李大娘进门就问，脸上带着惊讶。

＂忘了带东西，回来拿一下。＂母亲解释道，一边往桌子上的布包里翻找。

李大娘气喘吁吁地说：＂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刚才我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看见咱厂的老孙了，说东郊那边出大事了！一辆满载的大货车刹车失灵，冲进了人行道，就在你弟弟家附近那条马路上......＂

听到这消息，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啥时候的事？伤着人没有？＂母亲颤抖着问道。

＂就半小时前的事，老孙说伤了好几个人，现在路都封了。＂李大娘摇着头说，＂要不是你回来拿东西，这会儿没准儿正走那条路呢！＂

若不是忘了带贺礼，按照母亲的步行速度，那个时间点，她正好会走在那条路上。

＂命大啊......＂母亲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发抖，搓着裤腿的布料。

那一刻，我看见了她眼角的皱纹和发间的白丝，才恍然发现母亲已经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双手开始有了老年斑，眼角的鱼尾纹也越来越深。

＂桂芝，这就是老天爷保佑啊！＂李大娘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你这是跟你弟弟有缘分，这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嘛！＂

母亲点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可不是嘛，这要是出了啥事，我这辈子都得后悔死。＂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醋溜白菜、土豆丝，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平日里舍不得做的菜，今天一下子全上桌了。

她给我盛了一碗米饭，叹了口气：＂虎子，人这辈子啊，什么都不如平平安安重要，钱没了可以再挣，架吵了可以再和，可人要是没了，啥都完了。＂

＂妈，您就别想那些了，明天咱们再去看舅舅。＂我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嗯，明天一定得去，无论如何都得去。＂母亲坚定地说。

第二天，我陪母亲重新准备了礼物，不仅有昨天的东西，还加了一瓶二锅头和一盒水果罐头，那可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我们坐上了公共汽车，那种老式的无轨电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煤油味。

透过结了冰花的车窗，我看见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春联，小贩们在路边摆着摊，卖着糖葫芦和炸糕，空气中飘散着炸物的香气和硫磺的味道。

到了东郊，我们下了车，果然看见马路上围了不少人，有警察在疏导交通，地上还有一些碎玻璃和车辆的残骸。

＂昨天就是这儿出的事。＂母亲握紧了我的手，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绕过事故现场，走进了小舅家所在的筒子楼。

那是一栋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工人宿舍，走廊狭窄，墙壁发黄，每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或贴着窗花，喜气洋洋。

小舅家住在二楼，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小舅，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毛衣，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看见母亲时，他愣住了，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姐......＂小舅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没想到会见到母亲。

＂德明，过年好。＂母亲把礼物递给他，略显尴尬地说，＂昨天本来要来的，结果忘带东西回去拿了，后来听说路上出了事，就没敢再出门。＂

＂我知道，我昨天一直在窗口等你。＂小舅接过礼物，声音低沉，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邻居说有个大货车失控了，我担心得不行，跑去医院看了，怕你......＂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屋内沉默了片刻，母亲突然流下眼泪：＂这么多年，姐对不住你。当初为了那点地，跟你闹得那么僵，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小舅摇摇头：＂都过去了，能平安就好。其实我也想去看你，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大过年的，说啥丧气话呢，快进来坐！＂小舅媳妇冯桂兰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我们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贴着几张全家福，电视机上摆着一个收音机，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和糖果。

小舅拿出一包＂红梅＂香烟，递给我一支，我摆摆手：＂舅，我不会抽。＂

＂那是，大学生嘛，可不能学这个毛病。＂小舅笑着说，自己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你妈这些年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我看了母亲一眼，她正和小舅媳妇在厨房忙活。

小舅嗓子眼儿动了动，眼圈有些发红：＂其实我也常念叨她，就是拉不下脸来。＂

厨房里，母亲和小舅媳妇包着饺子，说着家常话。

＂桂芝姐，你真是有福气啊，要不是回去拿东西，昨天那事儿，谁知道会咋样。＂小舅媳妇一边擀皮一边说。

＂可不是嘛，我这命大。＂母亲笑着说，＂这次来，就是想通了，咱们做人不能太执拗，亲兄妹哪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啊。＂

小舅媳妇点点头：＂德明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你，常说姐姐为他操了多少心，就是拉不下脸来先开口。＂

母亲的眼睛又湿润了：＂都是我的错，做姐姐的应该大度些。＂

小舅媳妇端出热腾腾的饺子和家酿的米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是要把这十年的隔阂一次说尽。

＂来，今天这顿饭，咱们把过去的事都放下。＂小舅举起酒杯，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为了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大家一起举杯。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笑声不断。

吃完饭，小舅拿出一个旧相册，里面是许多泛黄的照片。

＂姐，还记得这张吗？这是你十八岁那年，带我去照的，那时候我才十岁。＂小舅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穿着一件带花边的衬衫，梳着两条辫子，笑得灿烂；小舅站在她身边，瘦小的身躯，眼睛却炯炯有神。

＂记得，那时候爹娘都不在了，是我把你拉扯大的。＂母亲抚摸着照片，眼里满是回忆，＂那年你得了肺炎，我背着你走了十里地去医院，差点没把我累死。＂

＂要不是姐，我哪有今天啊。＂小舅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明知道姐待我恩重如山，却因为那点地，跟你闹翻了。＂

母亲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亲兄妹，哪来那么多的过不去，往后啊，有啥事都好商量。＂

夜深了，我们准备回家。

小舅和小舅媳妇执意要送我们到车站，路上，小舅告诉我们，昨天那场事故造成了三人重伤，所幸没有人死亡。

＂姐，昨天要是你来了，正好会走那条路啊。＂小舅握着母亲的手说，＂想想就后怕。＂

母亲点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忘了带礼物，我这会儿说不定就在医院里躺着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小舅媳妇说，＂把咱们一家人又重新聚到了一起。＂

回家路上，母亲握着我的手说：＂小虎子，人这辈子啊，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人与人之间的一份真情。昨天忘带礼物，今天才明白，我最该带的，不是那些东西，是一颗放下的心。＂

路灯下，母亲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睛却闪烁着年轻时的光芒。

＂妈，您看开了就好。＂我搀着她的胳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是啊，看开了就好。人这辈子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必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伤了亲情呢？＂母亲感慨道，＂你看咱们家，没钱没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比啥都强。＂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母亲一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小舅一家要来咱们家吃饭，得好好准备准备。＂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妈，您歇会儿吧，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不行，咱家这么多年没来客人了，得把家里收拾利索了，让你舅舅看看咱家的门面。＂母亲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那晚，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心里充满了感慨。

一个忘带的贺礼，不仅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灾难，还修复了断裂多年的亲情，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巧合吧。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起来忙活了，擦桌子、拖地、蒸馒头、炖肉，把家里收拾得焕然一新。

＂虎子，去街上买点水果回来，你舅舅爱吃苹果，多买几个好的。＂母亲递给我五块钱，那在当时可是不小的数目。

中午时分，小舅一家果然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有家里腌的咸菜、自己做的豆腐，还有几瓶自酿的米酒。

＂姐，这是我家的拿手好菜，你尝尝。＂小舅媳妇把一盆红烧肉放在桌上，香气四溢。

＂哎呀，太客气了，快坐快坐！＂母亲忙不迭地招呼他们。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说着家常话，气氛热烈而温馨。

饭后，母亲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小舅的儿子小明：＂给，这是姑姑的压岁钱，虽然不多，但是姑姑的心意。＂

小明接过红包，乖巧地说：＂谢谢姑姑！＂

小舅连忙说：＂姐，这太破费了，咱家不兴这个。＂

母亲摆摆手：＂这是长辈给晚辈的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看着母亲和小舅一家人和睦相处的场景，我心里满是温暖和感动。

那年春节，一份迟到的贺礼，不仅挽救了母亲的性命，也修复了断裂多年的亲情。

从那以后，母亲和小舅家的来往渐渐频繁起来，每逢节假日都会互相串门，家里有啥事也会商量着办。

小舅的儿子小明后来考上了大学，母亲二话不说，拿出积蓄帮他交了第一年的学费。

＂这孩子争气，咱们做长辈的得支持。＂母亲这样说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家里的亲情也越来越深厚。

有时候，生活的转折就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

一个忘带的贺礼，一次偶然的回返，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

多年后回想起来，我依然感激那个被遗忘的贺礼，它让我懂得：人间至味是亲情，而亲情的珍贵，往往要在失而复得之后，才能真正体会。

正如母亲常说的那句话：＂人这辈子啊，钱没了可以再挣，架吵了可以再和，可人心散了，再难聚到一起。＂

每当春节来临，看着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场景，我就会想起那年的那个贺礼，想起母亲的那句话，想起那些曾经失而复得的亲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亲人平安、家庭和睦更重要的事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被遗忘的贺礼，和母亲那颗愿意放下过去、重修于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