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路过愚园路,瞧见一座老楼墙皮剥落,露出“中宝”商标残影。
附近老头说,这原是上海钟表元件厂旧址。小时候听长辈讲,八十年代厂里上千台机器轰鸣,震得隔壁窗户嗡嗡响。
如今路过,只见空荡荡的仓库和快递站,老照片都难寻踪迹。八十年代的上海,二十多个大厂林立,钟表厂、无线电厂、汽车配件厂应有尽有。
钟表元件厂巅峰时1900人,造手表零件,激光打孔机还获过国家奖。
永建录音厂生产磁头,八八年赚了100多万美金,评上先进企业。金陵无线电厂前身是纺织厂,后来造收音机,如今厂区拆了改航天公司,仅留水塔作文物。
景福针织厂曾以“飞马牌”背心闻名全国,九十年代转外贸,年产130万件销五十国,却因快时尚品牌冲击没了订单。上海活塞厂更早,1918年便造汽车零件,八几年与德国合作产桑塔纳活塞,一条生产线年造五十万只,如今大多搬去浦东或外省,原址变公寓商场。
有些厂子消失得彻底,群益无线电厂曾做“蝴蝶牌”收音机,六十年前为军队造元件,九十年代还在,现只剩小维修部。
皮箱厂由两小厂合并,七十年代末搬沪太路产行李箱,八十年代还在生产,如今地址难寻。
新民机器厂转型最狠,从民间机床厂变航天工厂造火箭总装,老厂址搬闵行,原地成居民区。中国钟厂还在肇嘉浜路,却不再造钟,当年“三五牌”台钟是结婚必备,凭票购买,八六年还帮海关修过大钟,如今只剩招牌,偶有人来拍照。华美无线电厂在徐汇龙吴路,登记状态存续,门口却挂着别家公司牌子,不知是否还在生产。
网上有话题问谁家有老厂工作证,有人翻出父亲的金陵股份公司股票,九二年上市时挺值钱,也有人拍到景福针织厂老仓库堆满破床垫纸箱。一位爷爷评论,九三年厂子改制拿了补偿金,现在孙子穿的都是优衣库。这些老厂要么搬走,要么关门,旧牌子偶尔可见,却无人问津。
新楼里年轻人上班,或许不知地下曾是机器地基。
上周在中山南二路见废铁市场,门上隐约有“永建”字样,问保安,他摆手让别进,说里面全是报废机床。老厂的故事,就像那斑驳的墙皮,渐渐被岁月剥落,只留下零星残影,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喧嚣。那些轰鸣的机器、忙碌的车间、一代人的青春记忆,该如何留存?
或许,每一处老厂旧址,都是一本打开的历史书,等着人们去翻阅、去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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