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特朗普交易，事不过三，定制美国版

中美关税紧张局势稍有缓和，TikTok“依法剥离”重启推进。从1月19日到9月17日，TikTok与中国“脱钩”的最后期限已经延长三次，不确定性导致TikTok在美国运营放缓、人才流失，价值正在缩水；特朗普在TikTok交易中动用的权力，也被质疑一次次偏离了美国法律。

第三次可能是最后一次。TikTok在为美国认真定制一个版本，但问题是它如果最终成交，美国买家得到的应用是不是还叫TikTok。

谈判重启的迹象相对明确。上个月底，特朗普声称已为TikTok找好“一群富人”买家，两周后披露结果；上周末，特朗普声称这两天就会与中国谈判，“这对他们有利，对我们也有利”。今天，外媒报道TikTok正在为1.7亿美国用户设计一款“美国版”应用，以配合即将到来的合资公司计划。事实上，外媒普遍认为，可以在4月达成。但特朗普突然发起全面关税战，打断了整个交易进程。

随着禁令的持续延期，TikTok在美国被禁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据已公开的文件，从1月30日到4月5日之间，为了执行特朗普的延长令，美国司法部向苹果、谷歌、亚马逊、微软、甲骨文、Akamai、Digital Realty Trust、Fastly、T-Mobile美国、LG电子美国等发送了信函，保证任何帮助阻止TikTok关闭的公司都不承担任何责任。

但是，尽管如此，TikTok的损失却在扩大。从拜登签署禁令的一年多时间里，TikTok美国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受制于交易的不确定性，以及意外袭来的加征关税，TikTok美国的广告业务与电商业务都无法满血施展。去年，TikTok美国收入约90亿美元，低于预期目标的175 亿美元。今年二季度起，TikTok已经经历了三轮大大小小的裁员。而在全球范围内，TikTok电商业务已经扩张到了17个国家。如果TikTok与美国的交易，继续悬而未，今年恐也难有起色。特朗普已经赢得了TACO的名声，这样拖下去，也未尝不是一种损耗。

这笔交易的买家仍然没有公开。特拉普一直在证明他是守信的人，他的盟友也需要TikTok的美国资产。这其中就有特朗普多次暗示的甲骨文，它找来了黑石集团与其联手。甲骨文确实是“脱钩”闹剧中最大的赢家，也是少有的能够有限促成“双赢”的一家。AI分析机构semianalysis认为，在甲骨文增长故事中，最被低估的就是它与字节跳动的关系。在特朗普1.0时期，甲骨文就是德克萨斯方案的执行者，为TikTok提供云服务，并审查美国部分的运营安全。如果要施行德克萨斯方案2.0，甲骨文是最佳平稳过渡合作伙伴。甲骨文也是反对人工智能扩散禁令调门最高的，未来，TikTok的全球扩张也是它的机会。

在未来的合资公司中，字节跳动将保留少数股权。按照特朗普此前的设想，现有投资者持股30%，新的美国投资者持股50%，字节跳动被允许保留19.9%的股权。因为根据合格剥离条件，“外国对手”不得控制超过20%的股份。“合格剥离”也是实现TikTok交易相对可行的方式，它在法律上可以由“总统认定”。同时，字节跳动将向新的美国TikTok实体“出租”关键算法。这使得后者本质成为一个产品与运营的中心。

而且，TikTok与甲骨文的样本，似乎正在影响中国科技巨头出海在美国市场的本土化的未来。最近，拼多多旗下Temu也与甲骨文签署了一项美国数据存储协议。

对TikTok而言，“脱钩”未决影响价值，“脱钩”过猛同样如此。与买家信息缺乏细节类似，“美国版”TikTok的细节也语焉不详。传言中，它代号M2，与代号为M的全球版的Tiktok相区别。9月5日，M2将在美国各大应用商店上线，此后，原M上的美国用户，将被“引导”下载M2。次年3月，M将在美国停止运营。此前，特朗普就建议新设实体“TikTok美国”，也许M2也是特朗普的意思。

外界现在也仍然不清楚，M2是否存在注册用户限制或浏览内容限制。如果只有美国用户可以注册M2，M2用户只能浏览M2用户发布的内容，M2用户发布的内容也只能由M2用户浏览。那么无异于全球出现了两个版本各自脱钩的TikTok。无疑，限制越严格，用户的价值就越低，应用的价值也就越低。整体网络效应要远高于几个分隔市场之间的加总。这对TikTok的既有市值也是一次冲击。

如果开启美国版的TikTok模式，今后会不会还有印度版的、欧盟版的……等等。

这种做法还可能让M与M2同时流失部分美国用户。前者是因为被动停运，后者是因为不想迁移，或在迁移中遇到障碍。它们会被其他美国应用分流。无论是Meta的Instgram平台的短视频Reels，还是谷歌的Youtube平台的短视频Shorts，都在争取TikTok美国的用户；AI生成，巨头都在往自家应用倾斜资源，从去年3月至今，Shorts的日均观看量从700亿次上升到2000亿次。

没有人尝试过，平稳迁移如此庞大的用户规模，并在技术上完整保留用户资料与历史。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技术挑战。尤其是在TikTok的软件工程师团队频繁流失的当下。截至今年2月的半年里，TikTok软件工程师纷纷跳槽到竞争对手的Meta、谷歌与亚马逊等科技巨头，以及被OpenAI与英伟达这样的AI巨头吸引。没有人说得清，在未来的TikTok美国，从事软件研发对其职业生涯有何积极影响。

TikTok工程师离职多于受聘

来源：Live Data Tech

特朗普也不得不面对政界与法律界的质疑。有人认为TikTok交易案之于美国，就像金丝雀之于煤矿，是总统权力逐步侵蚀美国法律的警钟；有人认为它像极了债务上限闹剧，一个反复出现的威胁，却没有真正的解决方案。美国用户怀疑数据保留在美国，隐私将被美国政府获取。

法律学者们质疑特朗普屡次推迟最后期限没有法律依据，也质疑他没有权力向科技巨头承诺不下架也不会受到惩罚。在看到司法部发往科技公司的“承诺函”后，哈佛法学院教授Jack Goldsmith与明尼苏达大学法学院副教授Alan Z. Rozenshtein都认为特朗普开了个行政权力无限扩张的坏头，并批评说，总统不能有类似英王那种随意豁免法律的权力。在“承诺函”中，总统认定，“突然关闭”TikTok将“干扰总统履行维护美国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的宪法职责”。

无论外界如何质疑，在特朗普看来，这笔交易如今已经基本达成，只等中国点头了。“我不确信，但我认为会。”上周末，当被问及对中国会同意达成协议有多大信心时，特朗普表示，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他还暗示中国与美国即将开启互访。

对此，今日，中国回应称，此前已“多次阐明原则立场”，即根据市场的原则，由企业自主决定，但需要符合中国的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