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龙虎武师的最后一跃

香港电影圈6月23日传来一个消息，88岁的知名武术指导唐佳疑似因生活问题坠楼身亡。也是在一周之后，讲述香港动作演员故事的电影《武替道》登上流媒体平台，两件事冥冥之中似有呼应，因为其主题都是不许人间见白头。其实《武替道》上半年已在内地公映，不查不知道，票房居然不足9万，或创下近年港片内地票房新低。电影里少年子弟江湖老，准备拍摄一部告别之作，“时代不同了，再输一次，比从八楼跳下来还惨”，现在来看真有一语成谶的意味。

董玮与刘俊谦在电影里饰演老少一对组合，老的为昔日动作指导，少的是怀有电影之梦的新人。这有些像新片《F1：狂飙飞车》里的人物搭配，老将重出江湖，新人也要出头，董玮的角色就像布拉德·皮特演的赛车手，都因一场意外退出江湖，多年后昔日拍档找上门来，说服他再次逐梦竞技场。不过《武替道》更有野心，通过小人物的命运书写，不止是为武师行当重掬一把英雄泪，更是为香港电影再谱一阙夕阳之歌。

当然电影也有些心急，一开始就通过各种对白把题旨和盘托出，比如“现在港片就跟这位（去世）的前辈一样。R.I.P.（安息）。”刘俊谦在片中也说，“再过五年十年，没有人会记得香港电影曾经是怎样的。”粤语里有句俗话，“画公仔画出肠”，形容过度直白、缺乏含蓄的表达，这部电影显然就是直接摊开底牌。未尝不可以把这些对白大幅削减，而用今日武师生存境况的更多细节来描述，观众自然了然于心。

香港动作电影之璀璨，得力于台前幕后数代电影人血泪打拼，“大有大做，小有小做”，也彰显香港精神。前些年已有一部纪录片《龙虎武师》呈现香港武打演员的前世今生，《武替道》则是以故事片形式再度讲述，成龙、洪金宝、钱嘉乐、唐季礼等人的往事隐隐浮现，电影一开场的戏中戏直接重返上世纪80年代，是《警察故事》等老片里的场景，繁华商场逼仄空间内的打斗，人物在扶梯上腾挪跳跃，又或被踢倒时压碎玻璃橱柜，让人有梦回当年的恍惚感。董玮在片场与家人之间分身乏术，妻子抱着女儿质问他，“你跟我们还是跟兄弟？”像极了成龙自述中当年他一位女友的分手语，“你跟你兄弟过一世吧！”具体人物原型是谁已不重要，悲也好，喜也好，全部集中于董玮所演的老人身上，他固然冥顽不化，与时代脱节，为了戏好看不顾人命关天，凡此种种，都在讲这一代人过往的艰难、荣耀与尴尬，恰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为了成全银幕上的华彩光影，落得众叛亲离，但依然死心不息，到最后电影便像一场赎罪之旅。多说也无益，毕竟风流已被风吹雨打去。

《武替道》的哀怨怀旧气息，却不像是董玮的风格。戏外的他，近年担任《湄公河行动》《爆裂点》《长津湖》系列的动作指导，未曾停歇。《武替道》最后一场戏，也是致敬他参与的电影《天长地久》，当年戏中的刘德华从高楼纵身一跃，威亚断掉，以致终身伤残，而董玮这次奋力一跃，背后烟花绽放，自己安然着陆，所有人含泪仰望，可说是对一代龙虎武师的至高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