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岛」泽连斯基，重大松动？

当地时间10月21日，泽连斯基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

主持人问：“你是否会接受一项和平协议，将一切冻结在现在的状态，你仍然保留75%或更多的领土？无论它是怎么开始的，你会接受现在的状况吗？”

泽连斯基答：“会的。”

他接着说：“我们现在必须冻结，这是结束这场战争的现实途径。”

俄乌冲突延宕数年，有人把这一表态解读为乌方的态度转向和立场松动。这是否与最近美方持续对乌施压有关，比如白宫“乌克兰应当换一位领导人”“泽连斯基根本不想结束战争”之类的言论？万斯说乌克兰不应加入北约、美乌并非正式盟友，乌是否再次面临被美“抛弃”的局面？

侠客岛采访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来看他的分析。

这是10月16日在欧盟峰会会场拍摄的泽连斯基。图源：新华社

1、侠客岛：从“寸土不让”到接受“75%”，乌方表态为何变化？特朗普说俄乌冲突结束从未如此“接近”，是否可被理解为某种局势转机？

崔洪建：“75%”的提法来自福克斯主持人的提问，其实泽连斯基真正想表达的是：乌方可以在当前战线停火，并冻结现状。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立场没变。

此前围绕停火问题，俄方要求在东部四州行政边界停火，乌方的态度则是就地停火，打到哪儿算哪儿，毕竟俄方目前还没完全控制东部四州行政边界。

但美国近日给乌方施加了极大压力。泽连斯基想借此表达乌方有谈判诚意，诚意大到可以量化；其真正目的是“以守为攻”，把拒绝停火、不愿谈判的球踢给俄方。

俄罗斯的态度相对淡定。俄方希望回到所谓“安克雷奇模式”，即避免跟乌方直接谈停火、谈领土，而是绑定美国，由美俄重点讨论，再让乌克兰接受；这在外交上最省事，也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2、侠客岛：特朗普最近说“乌克兰该换个总统”，万斯说乌克兰不是盟友、不应允许乌克兰加入北约；据报道，乌军使用“星盾”系统遭限速，他们最近也很难收到来自美国的关键军事情报。怎么看美国这种态度？

崔洪建：美国的策略从去年就已经定下来了，即先与俄罗斯缓和关系，再对乌施压（暂停武器援助，中断情报共享等）；随后美国拿到乌矿产协议，把对乌军事援助改成军火销售，名义上支持乌方，同时赚钱。

今年对伊动武后，美国外交和军事资源分配不过来，一度让乌克兰和欧洲发挥作用稳住形势。现在美国的政策又“摆”回来了。

由于美俄能源停火协议引发一系列问题，美乌又回到去年那种针锋相对状态，美国又故技重施，用中断军火销售、暂停情报共享、让乌克兰换总统的“三件套”威胁乌克兰。

特朗普政府推动政治解决俄乌冲突的目标和原则其实没变：第一条，确保美国利益不受损；第二条，对俄乌双方轮流施压，让双方始终留在美国开启的所谓政治谈判框架内。

至于什么时候施压、向哪一方施压，取决于美国需求。中期选举在即，白宫需要在外交上拿出一点好看的政绩，既然短期内中东无法脱身，就分出部分精力给俄乌。

在美国看来，俄乌双方，乌方是弱势方，对美依赖深，美国能影响的杠杆大。俄罗斯则不同，美国没多少能直接对俄施压的牌。

当地时间9月22日，泽连斯基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期间与特朗普举行双边会晤。图源：央视新闻

3、侠客岛：近期美总统特使威特科夫与普京会晤后，俄方称准备11月中旬重启俄美乌三方会谈，感谢特朗普和美国人，欢迎美俄经济合作。俄方表示会观察美方新方案，但现阶段不作政治让步。怎么看俄方的表态？

崔洪建：俄罗斯的表态很明确，对美国的来回施压也看得很清楚。对俄而言最不利的局面，是像拜登时期那样，美、乌、欧牢牢站在一起，让俄方承受战场和外交压力。美乌闹矛盾，俄乐见其成，并希望延长。

俄方表态首先是言辞上安抚拉拢、鼓励美国，赢得有利外交地位。可以谈判，但政治目标不变，“特别军事行动要进行到底”。与乌方提出的“75%”量化条件不同，俄在具体问题上相对模糊，但大方向非常坚决。

不量化，解释权就在自己手中，还能观望美国的确定性如何。比如中期选举前后，如白宫发现压不服乌方，是否会再次反转？所以俄方现在的态度是在具体问题上相对模糊，同时防范美国因内政优先改变与俄缓和的政策。

4、侠客岛：欧洲会做何感想？是否会重新考虑冲突处理方法？美国对乌支持骤降，欧洲是会在压力下“缩水但不离场”，还是如美方有的分析人士所说的，可能“一夜之间离开泽连斯基”？

崔洪建：欧洲整体对俄乌问题态度复杂且微妙，各国立场以及一些国家内部政党之间的态度虽有分化，但欧洲仍通过不断加强对乌支持和对俄制裁来维持统一力场。今明两年欧洲各国有一系列重要选举，俄乌冲突将是非常重要的话题。

欧洲现有政策惯性依然很大。俄欧之间缺乏政治互信，一些欧盟国家仍把俄罗斯作为首要威胁，尤其是靠近俄的东欧小国。在这个问题上欧盟内部虽有分歧，但会尽量平衡，不让分歧进一步暴露。

另一方面，像德国选择党这样的极右翼，已公开挑战德政府对乌政策，因此德国地方议会选举结束后不久默茨就访问基辅，对乌提出新援助计划，试图以此强硬回应德国选择党要改变现行政策的诉求。这说明欧洲国家内部的压力，带来可能影响政策变化的因素。

短期内，欧洲不会出现极端转向，既不会彻底抛弃乌，也不会立即与俄和解。但一些大国会寻找新平衡，维持现有政策的同时开启对话渠道，尝试与俄接触、寻求缓和空间。

泽连斯基与默茨在基辅视察遭战火损毁的建筑。图源：外媒

5、侠客岛：外交解决俄乌问题的实质性进程还有多远？

崔洪建：从去年美国开始政治解决俄乌问题到今天，进程依然兜兜转转。主要是三方面因素影响：

第一，也是主要原因，俄乌至今未开启直接政治谈判，仅有交换战俘等技术性接触。交战方不直接谈，由第三方主导，必然导致过程曲折，且结果难以服众。

第二，美国动机不纯。美国推动政治解决的首要目的，是剥离战争对美利益的影响，其次是获取矿产、稀土等经济利益。将一个影响欧洲安全的根本问题纳入美国私利算计，必然导致各方不满，实质性进展寥寥。

第三，欧洲未能找到在冲突解决中的合适角色。欧洲既不满被美边缘化，又害怕美俄私下达成协议、自己只能被迫接受。这导致欧洲只能在军事、外交上深度绑定乌方，难以缓和对峙局面。

这几重深层因素解决不了，俄乌问题进程就还是会变成各方维护自身利益的游戏。

文/点苍、山秋

编辑/绫波、静玄

来源/侠客岛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