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深夜,我要活着回去?做梦!”牢门嘎吱一声合上,刘亚生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低却掷地有声。看守愣了愣,骂了一句跑远了。
彼时南京雨夜,灯火昏黄。刘亚生,这位359旅政治部副主任、解放战争中落到敌手的最高级别将领,已经被严刑拷打了数十天。蒋介石、胡宗南都给过他“高官厚禄”的许诺,还许诺妻子团聚、父母安享晚年,结果得到的只有一句话——“共产党万岁”。这五个字,后来成了他沉江前的绝响。
倒回十多年。1933年,北大西斋的台阶下常能看见一个戴着深度近视镜、捧着英文原版《世界史纲》的青年。他就是刘亚生。课堂上他谈列宁,也谈孟子;游行时抛书上街,手持大旗高喊救亡。学校几次通报批评,他反倒笑说:“读史不抗日,白忙一场。”这样的倔脾气与浪漫,成了他日后不屈的底色。
1936年冬夜,卢沟桥还未燃起炮火,他在地下党员的油灯下签了入党志愿书。从那刻开始,人生走向和家乡江西安静的山水再也合不上拍。两年后,他被派到359旅给“王老三”王震当秘书。359旅多是穷苦娃,粗布衣裳,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刘亚生却没半分书生架子,大家干脆叫他“刘瞎子”。王震私下说:“老刘是旅里的活字典。”拉枪栓、写标语,样样干得漂亮。
抗战胜利后,国共矛盾激化。1946年6月,中原突围打响,359旅由湖北西进。山道泥泞、弹药匮乏,刘亚生因长期饥饿加上痢疾,整个人变成了纸片。旅部紧急研究,决定让他与新婚不久的妻子何薇化装经胡宗南控制区北返延安。有人担心风险过大,他咧嘴一笑:“嗓子还在,脑袋还在,过得去。”
临别清晨,郭鹏送他两颗烤红薯。刘亚生接过,却把较大的那颗塞回郭鹏手里:“你们还得打仗,我补小点的就行。”山风猎猎,话轻却烫人。
命运却在黑山镇拐了急弯。1946年12月,刘亚生夫妇被便衣特务认出,直接押往胡宗南司令部。胡宗南自信满满:“小刘,我和你北平同行过,何苦替别人卖命?”刘亚生礼貌地点头,然后给了对方一句硬邦邦的回绝:“替人民卖命,不丢人。”
软的不行,硬的来。竹签、老虎凳、灌辣椒水轮番上阵,他昏死七次又被泼醒。几天后,胡宗南抬来何薇,想靠夫妻情分动摇他的意志。何薇泪流满面,“亚生,走出来吧,咱还年轻。”话音刚落,只见刘亚生把半截竹筒当钢笔,在破布上写下一行字:自愿离婚、概无瓜葛。写完抬头,声音冷得像山里初雪:“我守信仰,你守选择。”何薇崩溃大哭,特务们却鸦雀无声。场面安静得渗人。
1947年9月,他被秘密转送南京老虎桥监狱。蒋介石亲批:“此人若能归降,可用为宣传,若不降,就地处置。”关押期间,刘亚生与几十名革命者开起“深夜史课”,讲巴黎公社、讲俄国革命,也讲太平天国的失败教训。看守好奇偷听,还真记了几段笔记。一次点名时,有人悄悄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馍,他没舍得吃,掰成小块分给同伴,说得轻描淡写:“肚子挨饿不算苦,心里绝望才算苦。”
1948年冬,淮海战役正在外线翻云覆雨。南京却阴雨连绵,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敌人见攻心不成,决定“杀一儆百”。12月29日凌晨,数名宪兵拉开牢房,给刘亚生脚踝绑上铁链,又用粗麻绳固定一块沉重花岗岩。汽艇驶到长江中游,浪高风急。临投前,有人讥笑:“你还有什么遗言?”刘亚生挺直腰板,望向北方仅存的一抹星光,五个字掷出:“共产党万岁!”声音被夜风撕扯,却惊得舟上人人噤声。下一秒,江面溅起冰冷水花,一切归于黑暗。
新中国成立那年,王震听到确切牺牲消息,沉默良久,只说:“按资历,他不止少将。”1983年,王震为“刘亚生烈士纪念碑”题词:德才兼备,英勇牺牲的楷模。笔锋凌厉,字字千钧。
说实话,翻遍解放战争史,军衔高、学历高又这样刚硬到底的人真不多。刘亚生的故事告诉咱们:搞革命不是一腔热血就行,还得有耐得住拷打、守得住清贫的铁骨。倘若他能熬到1955年授衔,或许会成为我军学院派将领的旗帜,可历史没有如果。遗憾的是,这位北大才子最后睡在长江底,但他的名字早已刻进军史,也敲进许多老兵的胸口。
再回望那句“共产党万岁”,它不是口号,而是一个35岁江西青年的人生注脚。此后山河重整、江水东流,人们依旧会提起他的近视眼镜、他的“刘瞎子”绰号,还有那一声回荡在夜色里的绝响——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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