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三明医改10余年医生收入如何？三明医生真“流失”了吗？

健康报专访三明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福建省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詹积富。

三明医改作为我国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一面旗帜，十多年来，已经逐渐走出福建省三明市，成为以三明市为代表的一批先进地区改革经验的系统集成和迭代升级。如今，我们为什么仍然需要看三明、学三明？三明医改最重要的内在逻辑和现实启发是什么？

日前，《健康报》记者对三明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福建省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詹积富进行专访，从改革亲历者的角度，再谈他眼中的三明医改。

要因地制宜，更要系统集成

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召开后，深化医改迈进了新阶段。这一阶段，学习三明医改经验也掀起了新的热潮。三明医改为中国医改提供的最宝贵经验是什么？

詹积富：2012年起，福建省三明市从问题出发，开启了医改之路。十多年来，三明医改逐渐形成了一些可供推广的经验做法。

一是以健康为中心，

践行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

三明医改始终坚定不移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围绕人民健康出台各项改革措施，以群众满意作为检验改革成效的标准。

二是以政府为主导，

推动“三医联动”改革。

三明医改从2012年启动就明确了政府办医主体责任，打破了“九龙治水”的局面，厘清医疗、医保、医药“三医”职能，建立“一位领导分管、多部门协同”的高效议事决策机制，各相关部门“一盘棋”同向发力，为推动系统性改革提供了保障。

三是以药改为突破口，

调整理顺医疗服务价格，实现“腾笼换鸟”。

三明医改以来，采取了监控重点药品、成立三明采购联盟、实行药品零差价销售、建立黑名单制度等一系列措施，着力斩断药品耗材灰色利益链条，挤压出大量药品耗材价格虚高水分，为进一步改革，特别是动态调整医疗服务价格提供了空间。

四是以改革医保体制为引擎，

提高医保基金使用的健康效益。

三明医改把医保基金的支付范围从医疗扩展到医疗和健康管护，按人头年度打包支付给健康管护组织，让医生的医疗行为与老百姓的利益诉求同向而行，真正让医生“左手做预防、右手下处方”。

五是以组建健共体为抓手，

为老百姓提供健康管护。

三明医改打破体制、编制等方面壁垒，不断完善紧密型医共体建设，明确健康管护主体、对象、职责、经济利益，形成县乡村、人财物一体化、一本账、一家人的格局，真正为老百姓提供健康管护。

六是以岗位目标年薪制为“牛鼻子”，

强化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的医疗行为价值取向。

三明医改废除了绩效工资与药品耗材挂钩的薪酬分配制度，实行工资总额核定下的全员岗位目标年薪制，以基本年薪为主、绩效年薪为辅，绩效年薪与医保基金结余和医疗服务性收入相衔接。医务人员考核弱化医疗收入和医疗数量多与少的因素，而是考核岗位职责是否到位，人民群众健康获益是否增加，让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变。

目前，三明市医务人员阳光收入大幅增加，工资总量从2012年改革前的3.82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20.94亿元，增长了4.5倍。2024年，全市人均年度医疗总费用2469.83元，人均个人支付医疗总费用972.37元，人均年度药品耗材总费用905.33元。2023年，全市人均预期寿命80.19岁，高于全国、全省人均预期寿命，医疗资源使用的健康效益大幅提升。

问：如今，“三明医改”代表的已经不是三明一地的改革，而是以三明为代表的一批先进地区改革经验的系统集成和迭代升级。各地应如何因地制宜做好改革工作？

詹积富：各地改革基础和条件不同，经济社会发展阶段相异，在推动医改的过程中要把握好改革的时、度、效。纵观三明医改历程，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治混乱、堵浪费阶段，着力整治医药腐败和不规范的医疗行为；

第二阶段是回归治病本职阶段，着力改体制建机制，扎牢制度的笼子，推动医院和医务人员回到救死扶伤的医学本质；

第三阶段是上升到以健康为中心阶段，建立正向的健康激励机制，病人越少、老百姓越健康，医务人员薪酬就越高，最终实现以健康为中心。

当前，各地在推动改革的过程中，要结合地方实际，参考三明医改三个阶段的经验，从短期目标和顶层设计两个方面着手。从短期目标上看，进一步规范医疗行为、推进紧密型医共体建设、动态调整医疗服务价格，以及落实薪酬制度、医保支付等改革，是当前及今后的重要任务，需要持续重点推动。从顶层设计上看，要充分认识到医改的远期目标是提高老百姓健康水平，可以把新时代健康保障体系作为医改的顶层架构，在制度设计和调整上以老百姓健康为目标，以老百姓获得感为试金石。

各地在推动医改过程中需要因地制宜，特别是在一些具体的目标设定上，要结合当地实际，实事求是。比如，薪酬制度的设计，要与当地社会岗位平均工资相适应。
三明医改不是单一的改革，涉及面广、部门多，片面或选择性借鉴三明医改经验是很难取得成效的。只有地方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将之作为“一把手”工程，坚持“人民至上、敢为人先”的改革理念，立体系统地借鉴三明医改经验，才能取得真正的改革成效。

把握住医改的底层逻辑

问：在新的阶段，改革要以问题为导向，以目标为导向，以结果为导向。三明医改直面的是哪些问题？如何设定下一阶段的改革目标？改革的预期结果是什么？

詹积富：新阶段三明医改直面的问题是，药品耗材价格的虚高水分还有挤压空间，现有医改政策落实上还需要扎实推进。下一阶段，三明医改的目标就是建设好新时代健康保障体系。具体来看，主要是建强四个体系。

一是政府办医责任体系。

政府把医疗医保医药作为公共产品向人民群众提供，切实承担建设、管理、监督等责任。

二是医疗保障服务体系。

树立起既要确保基金安全，更要强化基金使用健康效益的理念。医保基金用于治疗只是基础，用于健康才是目的，要贯彻这一理念，不断提高医保基金使用健康效益。

三是健康管护组织体系。

持续扎实做好以县域为单位的健康管护组织，不仅为老百姓提供治疗，更要提供健康管护，促进医防融合，让得到管护的人员不生病、少生病、迟生病。

四是健康效益考评监督体系。

把健康作为增强老百姓获得感的重要内容，完善健康效益考评机制，将群众个人医药费用负担、人均预期寿命等指标融入考评当中，既避免过度医疗，也避免医疗不足。

医改的底层逻辑并不深奥，三明医改的预期结果就是实现以下几个目标，即医改聚焦健康价值、政府落实办医责任、医疗回归医学本质、医生回归看病角色、医院回归救死扶伤、医保回归保障职能、药品回归治病功能。现在已经发行的《三明医改百问》就很好地说明了上述逻辑的内涵。

找准方向不偏航

问：如何看待当前社会上对三明医改存在的部分偏见和误解，怎样保持改革的初心和信心？

詹积富：对三明医改的偏见和误解主要来自两方面。

一方面，有些群众对三明医改情况不了解，对医疗医药领域的特殊性认识不全面，因此容易受到网络上不实信息的影响，产生误解。

另一方面，三明医改触碰了某些利益相关方，导致社会上出现诸如“三明医生流失”等谣言。实际上，三明医改以来并没有因改革而流失人才。2012年至2024年，全市医疗卫生单位新招聘（含调入）6276人，解除聘用合同（含调出）1425人，解除聘用和调出主要是解决人员两地分居、随军安置、照顾家庭，以及追求更高职业发展等导致的正常流动。
三明医改十多年来，在总体蓝图不变的前提下，设置了多个阶段性目标，而这些阶段性目标的实现不断增强了改革的信心。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改革是一场革命，改的是体制机制，动的是既得利益，不真刀真枪干是不行的。三明医改就是冲着不合理的既得利益去斗争，必然受到强大的阻力，磕磕碰碰不可避免。国家卫生健康委主任雷海潮在2024年11月三明医改培训班上的讲话就很好地讲清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全面深化改革的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我们相信历史的车轮总是向前进的，相信在新时代，在党中央国务院的坚强领导下，坚持人民至上，把握住医改的理论和实践逻辑，各地因地制宜学习推广三明医改经验，医改定能不断取得新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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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三明市公立医疗机构运行情况

2024年1—12月，三明市12家总医院医药总收入383650.81万元，比去年同期减少13649.41万元，下降3.44%（不含体检、疫苗接种和结算差额等收入的医药收入为331323.64万元，比去年同期334323.61万元减少2999.97万元，下降0.9%）。
其中，医疗服务性收入182229.04万元，占医药收入47.50%（床位收入10700.67万元、手术治疗护理等服务收入161820.88万元、结算差额9707.49万元），与去年同期相比,医疗服务性收入减少823.61万元，下降0.45%；检查化验收入84613.43万元，占医药收入22.05%，同比下降11.63%；药品收入83664.33万元，药占比21.81%，分别比去年同期下降3.06%、增长0.08个百分点；卫生材料收入33144.01万元（其中高值耗材收入16381.63万元），占医药总收入8.64%，比去年同期8.10%，增长0.54个百分点。入院人次320229人次，比去年同期减少5096人次，下降1.57%；门急诊人次6793966人次，比去年同期增加154942人次，增长2.33%；门诊次均费用210.36元，比去年同期减少2.08元，下降0.98%；出院者平均费用7186.56元，比去年同期增加325.92元，增长4.75%。

2019—2024年三明市12家总医院医药总收入情况（单位：亿元）

2019—2024年三明市12家总医院各项收入占比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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