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的晴空常存着一份直白爽朗。待到薄暮,苍穹却忽然铺展出华丽彩缎——先是绛红橘赤纵横其上,继而深深浅浅的紫色也洇染开来,明暗交织,流漾不已。天光渐弱,万道金色光芒噼开暮霭,穿越了稀薄的微尘空气,如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直直地注入松花江的宽阔水波之中——这便是丁达尔现象的神迹显影了。浮荡的江水承接这道光,却悄然化成一盘璀璨流动的鎏金器皿,映衬得岸间草木愈发青翠苍郁。
松花江桥南北横跨,稳重如盘踞于江面上的巨龟。此刻它舒展灰黑色的嵴梁,仿佛骨骼一样简洁舒展,而钢铁横梁和纵连斜接的钢缆,在落日霞光流泻如金色粉末般中,俨然就是正在拨弹金光的竖琴!岸边柳丝拂水,都染满了金晕。几树山杏叶子已悄然变色,在浓郁绿意间跳跃出淡红的影子。于是桥畔便成了色彩的交响合奏,灰的是桥的嵴背,金的是流动的光线,绿的如凝玉,红的似新染薄纱,水色则永远在光影里奔流变化着……桥影倒映于江,那巨大的身躯便如悬于半透明水纹天色的虚幻之影;桥上行人往来,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这幅奇丽景色的流动墨点。
目光移向天际尽头绵延横亘的山脉。群山在夕照里,恍若浓艳大块色斑外间或晕染开的淡靛青色墨痕,恰如轻而淡洇的水墨小品,静静沉淀于暮色画卷的边角处。更为奇妙的是,山峦的嵴线之下却系上了一条素绡云雾的带子,好似仙人之手以薄纱为信物,轻轻围绕在大地的颈项上;带子飘渺淡如蚕丝,不凝滞亦不断绝,将远山朦胧地引向远方天空。
绚烂夺目的霞光,终归渐渐沉入夜色之中,只剩下天际边缘淡淡余留着一痕柔艳的光芒。然而桥身兀自挺立如初,沉默着迎向奔涌不止的时光水流,连接着昨天亦通向明朝。远行的人们渐渐归巢,匆匆脚步轻叩过桥面,奔向灯火点点的两岸各自人家中去。夕阳辉煌渐行渐退远,暮色正无声四合拢来。我们行过这天地之间的一隅,在光明转暗之际恰好驻足片刻——那些美得如此澄澈而近于虚幻的光带云雾,如同神明在人间不经意倾洒的金粒,虽终于被时光之河带走,却在眼底沉淀为永恒闪亮的一颗宝石。
江水汩汩流淌不息,它载走了金带光锦、水天一色,也带走了如烟如雾的暮霭山云——只把桥影,还有被霞光镂刻下的那帧美景永久地凿刻在我们心头。
人在旅途,难免会错过许多流光溢彩的际遇,但此刻因一次恰好抬首之缘,得以将如此辉煌之景尽收眼帘、藏进心底,那光明便如永不熄灭的心灯:纵使天幕终于合严,内心的余晖却如灵魂深处点燃的永夜火种,再是幽暗的日子,也足够照耀我们徐徐跋涉向前。(张子秋/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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