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常州府有个采花贼,没人知他真名,只知他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窗台留一枝新鲜桃花,人称“桃花盗”。此人身法诡谲,能踏瓦无声,更兼易容术高明,时而化作落魄书生,时而扮作游方郎中,官府追查三年,连他影子都没摸着。
那年暮春,常州府接连出了三起案子。先是城西布庄老板娘半夜被迷香熏晕,醒来时衣衫不整,枕边放着枝桃花。接着是知府千金的贴身丫鬟,三更天在花园被人打晕,醒来时发簪歪斜,鬓角别着片桃花瓣。最吓人的是城东李屠户的女儿,被人用蒙汗药迷倒,醒来时发现绣鞋被换了双新的,床头摆着枝带露水的桃花。
满城百姓人心惶惶,夜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巡逻的衙役增多了两倍。知府张大人急得嘴上长燎泡,悬赏百两黄金捉拿桃花盗,可那贼依旧来去自如,甚至在县衙照壁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桃花影里飞神剑,管他官府与王侯”。
张大人正愁眉不展,忽听下人禀报,说府里来了位云游的老道士,自称能降服采花贼。张大人赶紧请道士进来,见那道士鹤发童颜,背着柄锈迹斑斑的桃木剑,腰间挂着个葫芦,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药香。
“道长可有何高见?”张大人拱手问道。老道士捻着胡须,眯眼道:“此贼非寻常采花之徒,怕是修炼了邪术。贫道夜观天象,见常州府妖气萦绕,特来相助。”他取出一面八卦镜,让衙役挂在城门上,又在各街巷洒了些符水,说是能破贼人的迷香。
可过了半月,桃花盗依旧作案。这次遭殃的是张大人的远房侄女,半夜在房中被迷晕,醒来时发现梳妆台上多了支桃花钗。张大人气得拍案而起,要把老道士抓起来治罪,老道士却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此贼命数与桃花相连,寻常手段难伤分毫,需得寻那命带克星之人。”
就在这时,城南来了个卖花女,名唤春杏。她爹娘早亡,跟着叔婶过活,因不堪虐待才逃到常州,靠卖花为生。春杏生得清秀,尤其一双眼睛,亮得像含着秋水,她每天挎着花篮,在大街小巷叫卖,声音清脆动听。
说来也怪,春杏来了之后,桃花盗竟有一个月没作案。有人说,许是桃花盗看上了春杏,想找机会下手。春杏听了,只是低头摆弄花枝,并不说话。
这天傍晚,春杏收摊回家,路过城东的桃花坞。这里种满了桃树,此时花期将过,地上落满了花瓣。春杏正低头走着,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白衣的公子,面如冠玉,手中摇着把绘有桃花的折扇。
“姑娘留步,”白衣公子含笑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可知这附近何处有上好的桃花蜜?”春杏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往前二里地,有个王家村,王大爷家的蜜最是香甜。”
白衣公子道谢后,却没有离开,反而走近几步,盯着春杏的眼睛:“姑娘生得这般清秀,倒比这桃花还要动人几分。”春杏脸颊一红,往后退了退:“公子谬赞了,民女还要回家做饭。”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枝桃花,想插在春杏鬓边:“如此佳人,当配此花。”春杏猛地后退,撞在桃树上,花瓣纷纷落下。她看着公子手中的桃花,眼神陡然一变,厉声道:“你就是桃花盗!”
白衣公子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笑容:“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爱慕姑娘罢了。”说着,他手腕一翻,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春杏早有准备,屏住呼吸,从花篮底部抽出一把锋利的剪子,朝公子手腕刺去。
公子没想到她会反抗,急忙后退,手中的桃花落在地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手掌一翻,竟有一道红光射向春杏。春杏侧身躲过,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往公子身上一贴。
贱人
“啊!”公子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白衣瞬间变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他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剥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哪还有半分俊朗模样。
这时,埋伏在四周的衙役一拥而上。原来春杏早就知道桃花盗会来找她,提前报了官。桃花盗见势不妙,纵身一跃,想翻墙逃走,却被老道士早已布下的法网罩住,动弹不得。
张大人闻讯赶来,见抓住了桃花盗,大喜过望,问春杏:“你怎知他会来找你?又怎会有符纸?”春杏跪下叩首:“回大人,民女并非寻常卖花女,而是茅山派弟子,奉师命下山捉拿此贼。”
原来,桃花盗本是茅山派弃徒,因修炼邪术被逐出师门,从此化名桃花盗,四处作案。他修炼的邪术与桃花息息相关,而春杏命带“金煞”,正是他的克星,所以老道士才说要找命带克星之人。
张大人恍然大悟,连忙请春杏起身。桃花盗被押回县衙,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招供了多年来的罪行。原来他每次作案后留下桃花,一是为了炫耀,二是为了吸取桃花的精气,维持邪术。
案子了结后,张大人要赏赐春杏,春杏却婉言谢绝,说自己只是为民除害,随即收拾行装,准备回山复命。临走前,她来到桃花坞,看着满地落英,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问她为何叹气,春杏说:“桃花本是吉祥之物,却被恶人利用,落得个污名。就像人心,本善者多,却总有歹人作祟。”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夕阳下。
常州府的百姓从此过上了安宁的日子,只是每当桃花盛开时,人们总会想起那个神秘的采花贼,和那个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去的卖花女。有人说,春杏其实是桃花仙子下凡,专门来收拾这个败坏桃花名声的贼。也有人说,春杏就是个普通的茅山弟子,凭着一身正气,为民除了害。
不管怎样,桃花盗的故事在常州府传了很久。老人们常常用这个故事来教育孩子,要分清善恶,不要被表象所迷惑。而那片桃花坞,后来也被官府派人看守,再也没有出过怪事。
春杏走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只是偶尔有路过的商贩说,在茅山脚下见过一个卖花的姑娘,长得很像春杏,只是眼神更加清澈,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岁月流逝,常州府的桃花每年依旧盛开,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花下留下一枝桃花,作为邪恶的印记。而春杏的故事,却像一首无声的歌,在江南的水乡里,代代流传,告诉人们,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就像春天的桃花,无论经历怎样的寒冬,总会在枝头绽放,带来希望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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