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的第一个选择：实业救国

咱们先从张謇人生中的第一个关键转折点说起。1894年春天，41岁的张謇第五次进京参加“会试”。自1885年参加“乡试”，成为举人之后，张謇在10年时间里四次参加“会试”，四次名落孙山。1894年的这次“会试”异常隆重，因为这一年是慈禧太后的六十寿辰，此次“会试”是特设的恩科“会试”。张謇在此次恩科“会试”中的成绩不错，第六十名。在随后举行的“殿试”中更是表现优异，被钦点为状元。金榜题名后，张謇被授予了翰林院修撰的官职。

但他在工作岗位上只干了4个月，因为家里出事，接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就匆匆赶回老家服丧。而在古代，官员的父母去世，官员是需要停职服丧三年的，叫丁忧。而就在这期间，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选择，进而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这个选择就是，放弃回北京做官，选择在本地创办实业，建厂经商。由此，他开始了亦政亦商、亦学亦工的后半生。在41岁才好不容易考上状元，走上仕途，张謇为什么会放弃自己辛苦赢得的一切呢？

这就得说到当时的社会变化。当时，甲午战败，中日签订《马关条约》，这给了他非常大的刺激，更是让张謇意识到，中国之所以积贫积弱，连日本都打不过，根本原因是经济不振、实业不强、技术落后，所以想振兴国家，就必须振兴实业。在张謇看来，面对强敌入侵、虎狼环伺的垂危局势，爱国首在救国。张謇认为，“强国富民之本实在于工”，即办好以工业为主体的实业。他指出：“中国须振兴实业，其责任须在士大夫。”作为士大夫的代表——“状元”，他想以身作则，带头去兴办实业。

另外一方面，朝廷在甲午战争以后，面临着巨额赔款，他们需要钱，所以在晚清的时候，朝廷开始宣扬重商主义。清朝之前，中国的传统思想是重农抑商，因为中国农业社会的格局是固定的，而商人是自由人，所以朝廷对自由人很防范，觉得你会生事。商人长期以来都是没有地位的。

但到晚清以后，朝廷发现，钱能帮助朝廷解决很多事，同时也觉得商人翻不了天，朝廷可以随便拦截他，尤其是后来发明了官督商办，政府随时可以拿捏商人，所以清政府开始鼓励经商。张謇从商就有了正当性。加上当时，张謇的老家江苏南通，做生意的人多了起来，也让张謇看到了商业的影响力。张謇自身认识的变化加上外部环境的变化，促使张謇放弃了为官，走上了实业救国的道路。说到这里你可以感受到，张謇办公司的初心，并不是想做生意，他怀有很大的社会理想和情怀。他的最终目的是经世济民，救国家于水火，办公司赚钱只是一个手段。这跟纯想搞钱的境界是不一样的。

当时，一些朝廷大员也跟张謇的想法一致。比如，时任两江总督张之洞就认为，想要富国强兵，抵御洋人的经济渗透和压迫，唯有创办实业。于是张之洞就动员手下的官员们去创办实业。他也找到了张謇，委派张謇在南通兴办纱厂，张謇慨然应允。于是，张謇开始了创办纱厂的生涯，并且把纱厂取名叫“大生纱厂”。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张謇选择了纺织业？其实，纺织跟战争有关，战士需要服装。另外，打仗要吃饭，所以张謇后面的荣氏兄弟做面粉业。而且那个时候面粉很少见，农村直接吃麦子磨那点面，都很糙的。磨得很细的那种叫洋面，是给城里人吃的。所以面粉也变成了一个好的赚钱项目。其实当时还有很多民营企业做煤油、燃油、化工燃料。所以做实业是需要紧跟外部需求变化，来相应提供产品。

最近老在想，改革开放40多年，大概有四拨所谓风口，四拨人赚钱。在房地产之前，主要是贸易，因为那会儿刚刚开放口岸，沿海都做贸易。到1991年以后，房地产慢慢起来，另外，一些管理比较粗放和原始的乡镇企业也起来了。房地产发展最快的时间段，是1999年到2019年。这算是第二波最大的风口。第三波就是互联网，包括BAT这帮企业。到了现在，最大一波风口是 AI 和硬科技。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风口。张謇那个时候做实业，也是那个时代的风口。说回到张謇办纱厂，第一个困难就是没钱。

最开始，他设想的纱厂是纯粹的商办。他计划筹款60万两，来购买土地，施工建厂。但是，民间集资很困难，他大概只筹集到了25万两，最后不得不转向官方求助。这个时候，还是张之洞帮了他。接替张之洞担任两江总督的刘坤一，把已经积压三年之久的四万多锭已经锈烂的纺机，折价50万两，分给张謇25万两。这25万两，就是官家入股的资本，由此，张謇创办的大生纱厂形成官商合办的格局。也就是我们现在讲的混合经济。到1899年3月，经过前后整整5年艰难困苦的努力，大生纱厂终于开车出纱。此后，经过持续的奋斗，大生纱厂不断发展，在1911年到1920年的黄金时期，大生纱厂生产的纱锭，占到了全国11%的市场份额，成为中国最大的纺织企业，张謇也由此完成了他作为实业家的使命。

张謇办公司的过程中，有一些经营方法是值得肯定的。

首先，在公司组织上，他采取了股份制，这在当时是一种先进的组织模式。当时，没有股份制他也办不起来，因为他的钱都是筹集来的。好在清朝末年有了公司法，商股和官股，商股是民间、私人的股份，官股是政府的股份，是可以按照公司法来建立公司的。在那个时候，中国传统的企业大部分还是家族企业，所以他的做法算是比较先进的。股份制也帮助了他后来可以用股份公司的形式不断集资，甚至是发债。

第二点，他做企业期间，没有贪污，没有挪用公款谋私利。张謇虽然是公司创办人，但是他没有股份，所以按现在的说法，他也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他去世之后，也有股东对他进行审计和查账，他很清白。

但是，公平来讲，张謇经营公司也存在一些问题。其实，你会发现，张謇并没有留下太多公司经营的经验。甚至，企业内部股东一直诟病说，他挣了钱之后不分红，老拿钱去做跟公司无关的业务。而且有几次都想给他撤了，只是因为他在公司内外的影响力、名声实在太大，拿他没办法。

这么说，可能就会打破一些人对于张謇的完美印象了。张謇的心很大，做的事太多，导致他的精力非常分散，没有完全放在公司经营上。当然，这也让张謇产生了极大的社会影响力，也让他后世留名。这就得说到张謇的第二个和第三个选择，大力兴办教育和投身社会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