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在纽约的胜利，对于左翼意味着什么？

曼达尼·佐兰给左翼上了一课

这一次，金钱未能主导美国政治。社会民主主义者佐赫兰·曼达尼（Zohran Mamdani）在初选中以超过七个百分点以上的优势，击败前州长安德鲁·科莫（Andrew Cuomo），有望成为纽约市长的民主党候选人。这是自特朗普重新掌权以来最关键的一场进步派胜利，可能会将民主党推向左翼，激发其民粹本能。

这是一场“陈旧与新锐”，“老年与青年”，“建制与局外人”之间的对决。现任民主党市长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因与特朗普眉来眼去、又因腐败被曝光，最终放弃了党内提名，转而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年迈的建制派人物科莫——曾因性骚扰指控辞去州长职务——则在一开始就被视为稳操胜券的领跑者。

但科莫依旧以老派方式竞选：靠集会而非播客，靠富人捐款晚宴而非小额捐助。他的言辞充满恐吓，没有任何新愿景。保守、疲乏、建制。甚至请出了被指控为性侵者的比尔·克林顿，仿佛这位“中间路线大师”的背书能打动曼达尼的支持者。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对待这场竞选。大量资金从比尔·阿克曼和迈克尔·布隆伯格这样的企业精英和亿万富翁口袋中流入——这些人皆对曼达尼的势头感到不安。然而，这些金钱并未奏效。这是一个民粹时代，美国政治需要的是激情与活力。

曼达尼横空出世，这位33岁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其在竞选官网Zohran for NYC上自称为“民主社会主义者” ——译者注）批评以色列、支持市政公有杂货店。参选之前，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州众议员，由最初的支持率几乎为零跃升至赢得43.5%的选票。他在一个又一个播客中亮相，承诺冻结房租、免费公交、向纽约的富豪征税。他在社交媒体上的视频风格上色彩鲜明、内容上卓有见地、且迅速成为爆款。

而当哥伦比亚大学抗议者被蒙面人当街带走、纽约市的选民为之愤怒之际，曼达尼对以色列毁灭加沙的公开谴责与选民的心产生了共鸣。同时，他的竞选风格轻松愉快，毫无此前民主党候选人常见的那一种咄咄逼人的道德姿态。民主党建制派顶层的老人政治集团对此将感到焦虑不安。但他们真正应该从中吸取的教训有三点：曼达尼是一个在经济政策上具有民粹主义者、是一不曾出身政治家族（不像科莫）的年轻人、且是一个愿意大胆批评美国对以色列之全力支持的候选人——而对于这样的人而言，胜选是可能的。

这一场胜利为党内精英冷漠面孔下、暗流涌动的亲巴勒斯坦情绪给予了更强的音量。他的成功表明，左翼的主要动力已从“觉醒式进步主义”（woke progressivism）转向对巴勒斯坦的支持。他竞选过程中较少诉诸民主党进步派常用的那套身份政治说辞（尽管他过去对此也颇为热衷）。正相反，他向选民提出了具体的政策主张，而不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去选出纽约的“第一位穆斯林市长”，或者象征性地反对某个如“系统性种族主义”这般模糊的概念。他也证明了，特朗普对政治魅力的垄断并非牢不可破。反建制政治已不再是MAGA右翼的特权。

曼达尼的崛起说明，进步派政治人物已不再是“出场即淘汰”的边缘角色。但有一点依然要注意：纽约不是整个美国。只在这个富裕、极端自由主义的东海岸大都会中获胜不能让我们赢得总统大选（尽管别忘了，纽约并非铁板一块：去年它曾向特朗普倾斜）。曼达尼上周拒绝谴责“全球大起义”（global intifada，后一词一般特指巴勒斯坦人对以色列殖民的起义——译者注），显示出了一种激进主义色彩，但这在纽约以外未必能找到广泛共鸣。但曼达尼的目标是市长宝座，不是白宫；因此对民主党而言，他的胜利只应视为一堂课，而非一个警钟。

他仍需在十一月的大选中胜出，且在执政时避免陷入共和党人常批评地方民主党政府的行政无能。但如今，年轻左翼中潜伏已久的激进政治渴望，已然登上了国家政治舞台。曼达尼已成为一位全国瞩目的领导者。他证明了一种“有纪律的左翼民粹主义”——建立在普遍性而非分裂性身份政治之上——能够激活对抗MAGA掌控美国权力的斗争。一个新的进步派旗手已然产生。

稿件来源于“New Stateman”杂志“Zohran Mamdani is teaching the left a lesson”一文，公民伯里克利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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