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贸易战缓和中，6月制造业继续萎缩，服务业滑向收缩区边沿

内容提要：

6月中国制造业PMI略升至49.7，仍连续三月收缩，刺激政策托举大型企业，但中小企业、出口低迷，价格压力加剧。受益政府发债加速基建，建筑业PMI升至52.8%。因需求低迷消费疲软，服务业PMI跌至50.1%，垄断行业景气高，竞争性服务业低迷。政策路径依赖投资驱动，抑制消费主导转型，经济复苏需更长时间。决策者需警惕短期增长目标阻碍经济模式转变。

一、产业刺激措施继续生效，但制造业活动连续第三个月收缩。

6月是中美日内瓦贸易谈判后的第一个完整月。根据国家统计局周一公布的数据，虽然中美贸易战休战，6月份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比5月份略微回升0.2个百分点至49.7，在调查的21个行业中有1个位于扩张区间，比上月增加4个，制造业景气面有所扩大。但PMI仍低于50的临界点，连续第三个月处于收缩区域。

大多数媒体和分析人员都说6月份制造业活动回暖，但三郎在此强调制造业继续处于收缩区，三郎为什么要做出与众不同的解读？

我们都知道经济活动具有明显的季节规律。所以西方发布数据，都喜欢在数据前面加上“季调”一词，以显示该数据是剔除了季节性的可比数据。

2019年6月，制造业PMI均值为50，比5月份的均值49.8要高0.2个百分点。这就意味着，6月份制造业PMI如果剔除季节系数，与5月份是持平的，并未实质性回暖。而持续3个月低于50临界点，处于收缩区，这个趋势更为明显。

由于我们的经济刺激措施主要还是指向投资和生产部门，所以在经济刺激措施的托举下，制造业的产需均处于扩张区间。

6月份制造业生产指数和新订单指数分别为51.0%和50.2%，分别比上月增加0.3和0.4个百分点，意味着制造业生产活动加快，制造业需求有所改善。在产需扩张的带动下，企业采购意愿增强，采购量指数比上月增加2.6个百分点至50.2%。这些数据意味着自去年9月24日出台强刺激措施以来，宽松的货币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设备更新激励措施、以旧换新的刺激措施支持还在生效。

但在经济刺激政策照顾不到的地方，比如中小企业、出口和价格方面，经营景气仍然低迷。

6月份大型企业PMI比上月增加0.5个百分点至51.2%；中型企业PMI比上月增加1.1个百分点至48.6%；小型企业PMI比上个月下降2个百分点至47.3%。由此我们可以观察到，经济刺激措施受益的，主要还是大型制造业。中小制造业持续处于收缩区，经营还是比较困难。

6 月份新出口订单指数虽然从5月份的47.5 微升至47.7，但连续第 14 个月收缩，意味着与西方的紧张关系将继续挤压出口，从而导致供给过剩情况加重，增加通货紧缩压力。

从业人员指数为47.9%，比上月下降0.2个百分点。制造业用工连续第51个月处于收缩区，表明制造业决策者对经营前景存在不确定性。

制造业出厂价格指数连续第20个月处于收缩区。6月份制造业购进价格指数和出厂价格指数分别为48.4%和46.2%，虽然均比上月上升1.5个百分点，但制造业购进价格指数持续第4个月处于收缩区，出厂价格指数连续第20个月处于收缩区。这意味着制造业产能过剩、供给过剩的情况较为严重，价格下跌压抑了企业盈利。

工业企业的利润在5月份急剧回落，自4月的增长3.0%陡降至5月份下降9.1%。前五个月工业利润累计同比下降1.1%。

制造业商业前景指数回落0.5个百分点至52，这表明生产商正在等待更持久的贸易协议，以取代本月早些时候中美之间达成的脆弱框架。

二、政府发债加速，建筑业扩张加快。

6月份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比5月增加1.8个百分点至52.8%，景气水平回升，明显好于制造业和服务业。其中，土木工程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为56.7%，连续三个月位于55.0%以上较高景气区间，表明近期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保持较快的施工进度。

6月份，建筑业新订单指数比5月份增加1.6个百分点至44.9%，虽然明显好转，但自1月份以来持续处于收缩区。

建筑业投入品价格指数和建筑业销售价格指数均为48.3%，分别比5月增加了0.3个和0.8个百分点。自去年11月份以来持续8个月处于收缩区。这意味着建筑业的供求形势略有好转，但供给依然严重过剩。

建筑业从业人员指数比5月份增加0.4个百分点至39.9%，长期处于较为严重的收缩区。

从市场预期看，业务活动预期指数为53.9%，比上月上升1.5个百分点，建筑业企业对行业发展信心有所回升。

建筑业的经济景气明显好于制造业和服务业，这是中国宏观经济政策的结果。我们一直实施超前投资推动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虽然决策层也承认投资过多，消费过少，供给过剩，需求不足，也越来越多地提及要刺激需求，增加消费。但由于严重的政策惯性与路径依赖，近几年我们几乎所有的刺激经济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依然侧重于通过增加政府掌握的资金来增加投资。

5月份，政府新增债券14585亿元，同比增长18.9%，环比增长49.9%，占当月新增社会融资的70.7%；前五个月，政府新增债券63014亿元，同比增长1.5倍，占前5个月新增社会融资的42.6%。

三、服务业PMI下滑至收缩区边沿，其中垄断行业服务业景气度超高，竞争性服务业景气度超低迷。

与制造业、建筑业景气指数季节性回升不同，6月服务业PMI比5月份回落0.1至50.1%，已至收缩区边沿。

可别小看这0.1的回落幅度，因为从季节性看，6月份的服务业PMI应该比5月份有所增加。2019年至2024年6月份的服务业PMI平均为52.7%，比5月份的均值51.3要高1.4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如果剔除季节系数，6月份的服务业景气指数实际上比5月份大幅度回落了1.5个百分点。

从行业看，以国企和大型企业为主的垄断行业服务业景气度超高，以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为主的竞争性服务业景气度超低迷。

比如电信广播电视及卫星传输服务位于60.0%以上高位景气区间，业务总量增长较快。货币金融服务、保险等行业商务活动指数由55%以下升至60%以上高位景气区间，资本市场服务更是由荣枯线以下反弹至高位景气区间，反映出一揽子金融政策效果显现，特别是资本市场趋于活跃。这些行业PMI比服务业PMI均值50.1高出近10个百分点。

而以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为主的零售、运输、住宿、餐饮等行业商务活动指数不同程度回落，市场活跃度有所减弱。虽然国家统计局未披露这些行业的PMI区间。但依据算术平均或加权平均推算，这部分行业6月份的PMI都不会超过42。

从佐证指标看，6月四大一线城市地铁客运量规模较上月小幅回落，国内航班执行率环比回落，国内电影票房环比小幅回升，但均弱于历史同期水平。显示出生活性服务业景气度出现显著下滑。

分项来看，6月新订单指数较上月回升0.3个百分点至46.9%，但该指数长期位于收缩区。

业务活动预期指数回落0.5个百分点至56.0%，为去年10月以来最低水平；从业人员指数回落0.2个百分点至46.4%，降至2月以来最低水平。

四、只有从投资和生产主导模式转变为消费驱动型模式，中国的经济景气才有可能稳定升温。

以投资和生产为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导致了需求不足和供给过剩，基本上已经成为中国社会的共识。李强总理上周在世界经济论坛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会议上对代表们表示，政策制定者有信心推进去年年底启动的改革，将中国经济从生产主导模式转变为消费驱动模式。

李克强表示，经济学家认为，这种增长引擎的转变对确保中国的未来至关重要，这种转变可以在保持经济增长的同时进行。

但是，这种转变并非一蹴而就，可能需要数年时间，而且改革通常是以短期内经济更加低迷为代价的。

特别是在如何将中国经济从生产主导模式转变为消费驱动模式的这一转变过程中，由于路径依赖和习惯驱动，决策者在制定有利于提振消费的新政策取代抑制生产脱离消费需求盲目扩张的投资与产业政策时，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种转变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付出的经济低迷的代价可能更大。

还需要警惕的是，在决策者中，“家庭消费不能成为真正的短期驱动力，但基础设施等方面的财政支出可以带来实现今年目标所需的增长“的这种观点，可能阻碍甚至扼杀经济发展模式的转换行动。因为如果每一年都将实现当年目标所需的增长置于推动经济模式转化之上时，经济发展模式的转换就会遥遥无期。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