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台湾立法院又开始讨论关于安乐死的立法问题。
立法委员陈冠廷在院内组织了一场座谈会,会上提到有高达七成五的民众支持这项议题。
消息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七年前那个令人动容的真实事件——台湾知名体育主播傅达仁成为首位前往瑞士接受安乐死的华人。
傅达仁曾是台视当红的体育主持人,NBA转播几乎全由他一手包办,像“火锅”、“冷箭”这些篮球术语,都是他的首创。
1991年,他还登上央视春晚舞台,和妻子一起表演了一个名为“山东大实话”的节目。
事业成功、家庭幸福,六十岁那年还喜得贵子,可以说是人生赢家。
但命运总爱捉弄人。2016年,83岁的他被确诊为胰腺癌,这种病被称为“癌症中的王者”,基本等同于宣判死刑。
原本体重超过八十公斤的他,最后瘦得只剩四十多公斤,整个人骨瘦如柴。
傅达仁的儿子傅俊豪后来回忆起那段时光,情绪依然难以控制。
父亲疼得死去活来,止痛药从每天一颗加到五颗,连吗啡都用上了,无论是贴片还是口服,全都试了个遍,可疼痛依旧难忍。
傅俊豪说,看着曾经在球场上健步如飞的父亲,如今连坐都坐不稳,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真的特别难受。
有一次因为吗啡贴片过敏,傅俊豪正好在医院陪夜,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突然坐起来,每隔几秒钟就翻白眼,全身抽搐,像是触了电一样。
医生护士们立刻进入紧急状态,各种抢救措施轮番上阵。
这场折磨整整持续了一夜,傅俊豪就守在床边,看着昔日精神抖擞的父亲像一个被掏空的麻袋般被痛苦吞噬,心如刀割。
第二天清晨,傅达仁好不容易缓过来,对儿子苦笑着说:“我现在这样,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当时医生已经告诉傅俊豪,病情已到晚期,癌细胞广泛转移,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手术配合化疗,但考虑到老爷子年纪太大,能不能挺过手术都不好说,就算侥幸撑过去,能再活两年的概率也只有一半;另一个就是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靠止痛药熬日子,最多还有三四个月。
傅俊豪听完后彻底绝望了:到底是继续忍受煎熬地活着,还是干脆结束这一切?
最终,傅达仁替儿子做了决定——去瑞士安乐死。
他对儿子说:“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这样没尊严地苟且偷生。”
可在台湾,安乐死是违法的。傅达仁只能四处托人找关系,甚至写信给相关单位、通过媒体呼吁,可惜没人理睬。
官方的回应很冷淡:“目前台湾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
怎么办?老爷子咬咬牙,决定自费前往瑞士。傅俊豪一听这个数字差点晕过去。
光是瑞士那边的机构收费加上往返机票、住宿费用,至少要三百万台币,这在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起初,傅俊豪是坚决反对的,倒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实在无法接受让父亲主动放弃生命。
父子俩为此多次争执,傅俊豪想尽办法转移父亲注意力,一会儿说要帮他策划画展,一会儿说要出书,就是希望拖一拖时间,等着奇迹出现。
但看着父亲在床上痛苦不堪的样子,某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有时候,放手也是种深沉的爱。
他后来回忆说,那天晚上回家后,他给父亲写了封信,写着写着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信中写道:“爸,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我舍不得您,才让您受了这么多罪。如果再来一次,也许我还是会不舍得。但我尊重您的决定。”
2018年2月,傅俊豪结婚了。
婚礼当天,傅达仁拄着拐杖坚持出席,强打精神为儿子担任证婚人。看着父亲努力微笑的模样,傅俊豪心中百感交集。
婚礼结束后,傅达仁对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完成了,可以安心离开了。”
6月2日,一家人踏上了前往瑞士的旅程。临行前,傅达仁特地录制了一段视频向亲友告别。
视频里,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式服装,脖子上还围着最爱的花围巾。
明明是去面对死亡,他却表现得比平时还要轻松,甚至还开玩笑说自己是去瑞士度假顺道办点事。
傅俊豪说,在飞机上,父亲一路都在跟他聊天,讲自己年轻时打球的故事,聊当主播时的趣闻,也谈起人生的遗憾与骄傲,仿佛要把一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
6月7号,他们选了这一天。
因为傅达仁的父亲就是在这一天去世的,他说要在这天去找他。
在瑞士那家提供安乐死服务的机构里,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十三分钟。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杯透明液体,并详细说明了服下后的反应。
傅达仁听得非常认真,还不时点头。
但在喝下之前,这个曾在球场叱咤风云、在镜头前妙语连珠的男人,竟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工作人员:“这个能分几次喝吗?一口喝完我怕呛着。”
然后转向儿子:“喝两口行不行?”
傅俊豪含泪点头,父亲端起杯子,手微微颤抖。
第一口下去,他皱了皱眉:“有点苦。”
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每喝一口,他都会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舍、歉意,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喝完最后一口,傅达仁放下杯子,靠在儿子怀里闭上眼睛,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微笑。
傅俊豪抱着父亲,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逐渐放松,就像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有儿子怀中那个不再承受痛苦的身体。
之后,傅俊豪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父亲的遗愿——希望台湾能够推动安乐死立法,让更多绝症患者不必像他父亲那样远赴异国才能走完人生终点。
如今,立委陈冠廷提出的草案已有初步轮廓,不过门槛设得很严:必须是成年人、患有绝症、预期寿命不足六个月,并设立双重审查机制。
医生若有道德顾虑,也可行使“良心拒绝权”。
当然,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有专家指出,台湾即将迈入超高龄社会,此时推动安乐死是否会被误用为解决人口压力的工具?还有人担心,若安乐死合法化,政府该如何维持自杀防治政策的一致性?
卫福部的态度则相对模糊,表示已有安宁疗护制度,似乎暗示安乐死并非必要。
这场争论,自从傅达仁离世后从未停歇。
支持者越来越多,民调显示有七成五的人赞成,但真正要实现立法,阻力仍然不小。
归根结底,这个问题触及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死亡。
当生命走到尽头,当痛苦已经超越了活着的意义,我们是否还有权利选择如何离开?
傅达仁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他在瑞士写下的一首诗中写道:“为了公平、法治、自由、人权,客死苏黎世也无憾!”
这个曾在球场上奔跑、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山东汉子,最终选择了以他认为最有尊严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
无论你是否认同他的选择,有一点不可否认——面对生命的终点,每个人都应拥有选择的权利。
他儿子说过一句话,至今听来仍让人鼻子一酸:“如果能重来,我可能还是会犹豫,但看着他那么痛苦,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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