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税收新规允许“美国例外”：全球最低企业税遇挫，数字税何去何从？

当地时间6月28日，美国与七国集团（G7）其他成员国达成协议，豁免美国大型跨国企业缴纳更多海外税款。

该声明称，将采用一种“并行”式的税收解决方案，允许美国跨国公司免于适用收入纳入规则（IIR）和低税利润规则（UTPR）。作为交换条件，美国将在其“大而美法案”中删去备受争议的899条款，该条款授权美国对实施“歧视性”税收政策的国家实施报复性加税。

G7在声明中称，这一方案将保留经合组织（OECD）/二十国集团（G20）包容性框架内各辖区在应对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EPS）方面取得的重要成果，同时为国际税收体系的未来发展提供更大的稳定性和确定性。

然而，该协议若最终实施，将从根本上改变2021年达成的全球最低企业税改协议。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国际企业税收改革独立委员会联合主席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表示，G7协议表明各国政府“将跨国公司的利益置于中小型企业、本国公民和全球普通人之上”。

OECD税务负责人科温（Manal Corwin）则表示，“G7无法单独作出决定”，该声明不具约束力，任何提案都需要在OECD层面由147个成员批准。据报道，这一新安排将在未来几周内在OECD进行讨论。

取消“报复税”

为应对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问题，2021年10月，OECD和二十国集团（G20）包容性框架下的成员达成历史性协议，推出“双支柱”国际税收改革方案。其中第二支柱的核心内容是设立全球最低企业税率，要求年收入超过7.5亿欧元的跨国企业无论在哪运营，都需缴纳不低于15%的有效税率。

自2024年1月1日起，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协议已在欧盟、英国、挪威、澳大利亚、韩国、日本、加拿大等主要经济体正式生效。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巴黎索邦大学博士生导师赵永升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一直以来，美国倾向于较低的税收政策，强调通过市场和经济增长实现社会福利。但2021年时，拜登政府同意15%的全球最低企业税，部分意在重塑美国在多边体系中的领导地位，“以美国标准引导国际税收规则的制定”。

然而，根据G7声明，“并行体系”方案将免除美国跨国企业集团对其境内外利润适用UTPR和IIR规则的义务。该协议还承诺将大幅简化第二支柱的合规要求，并调整基于真实经济活动的不可退还税收抵免的处理方式。

声明特别强调，取消所谓的“报复税”（即美国“大而美法案”中的第899条款）是达成协议的关键条件，“删除第899条款对达成这一整体共识以及为包容性框架内的讨论提供更稳定的环境至关重要。”

6月26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在获得G7对并行体系的支持后，他已要求参议院和众议院领导层从“大而美法案”中删除第899条款。这一修订将在未来十年为美国企业节省约1000亿美元的境外税负。

英国财政大臣里夫斯（Rachel Reeves）认为，G7共同推进税务改革和公平竞争应当在“没有报复性税收威胁”时进行，因此赞同删除899条款。

英国工业联合会（CBI）首席执行官牛顿-史密斯（Rain Newton-Smith）称，美国承诺删除899条款“为英国跨国企业消除了一个主要不确定性来源”。但他补充说，未来“全球税收规则必须通过多边协议重新平衡”。

美国智库税收正义网络（Tax Justice Network）政策主任迈因策（Markus Meinzer）则将G7的协议称为“草率决定”，认为这将使最低税协议“名存实亡”。迈因策称：“美国通过施压试图豁免自己，这将使税收协议完全失效。一艘船如果有美国那么大的漏洞，是浮不起来的。”

迈因策还称，据美国商务部最新数据，“特朗普对国际税收合作的帝王式态度导致美国经济萎缩程度超出预期。”

数字税会被废除吗

G7声明还称，并行体系的实施将推动国际税收体系的进一步稳定，包括促进关于数字经济征税及维护各国税收主权的建设性对话。

数字服务税（DST）主要针对科技企业的在线广告、数字平台中介服务及用户数据销售等收入征税。欧洲国家是这一政策的主要推行者，税率从英国的2%、法国和意大利的3%到奥地利的5%不等。仅英国一家，预计今年将从美国科技公司额外征收超10亿美元税款。

数字税长期是美国与其他国家的摩擦点，欧洲国家尤甚。今年1月，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OECD主导的“第一支柱”数字税改革谈判，该谈判旨在重新分配跨境数字服务的全球征税权。2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授权对实施数字税的国家展开调查，并可能施加报复性关税。备忘录明确针对法国、英国、意大利、加拿大、西班牙和土耳其等六国的数字税政策。6月27日，特朗普进一步升级对抗姿态，在加拿大将实施对美国科技巨头征收3%数字税后，直接叫停了美加所有贸易谈判。

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Peter Navarro）此前曾称，数字服务税“像恶性病毒一样在全球蔓延，但它起源于欧洲，基本上针对的是美国公司。”

在美英贸易谈判期间，美国众议院税收与贸易小组委员会主席史密斯（Adrian Smith）曾呼吁英国放弃数字税，以“以不针对美国公司、不限制创新的方式重塑全球数字规则”。然而，这一要求最终未被纳入协议框架。

与此同时，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上周公布一份“对等贸易协议”草案，要求欧盟在数字监管、环境政策等非关税领域让步。但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对部分内容表示拒绝，强调欧盟的主权决策权“绝对不可触碰”。

意大利经济与财政部前首席经济学家科多尼奥（Lorenzo Codogno）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法国等欧盟成员国曾将数字服务视为反制美国关税威胁的工具，因为欧盟在这一领域较为薄弱，但美国科技巨头却容易遭受打击。但当前，美国已将税收等其他非贸易因素引入谈判，这对欧盟构成严峻挑战，因为欧盟委员会仅被授权处理贸易政策。

“布鲁塞尔已明确告知美国谈判者，任何超出贸易范畴的议题均不在讨论之列。若美方要求欧盟修改数字法规或环保标准等核心立法，都将被视为对内政的不当干涉而被断然拒绝。”科多尼奥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