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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才那年已经是中将了,成了国家大人物,可没想到,一封信把他的记忆直接拉回了二十多年前,拉回了那个雪封祁连、兵困粮绝的冬天。
信是个老道士写的,叫郭元亨。
说是信,其实更像一份请求,内容不复杂,就是想让程世才给他写个证明,说他当年确实帮过红军。
有人说他撒谎,说他是想蹭红军的名头博点名声。
可他没别的证据,唯一能证明这事儿的,就是那年在祁连山走投无路、差点饿死的红军军长程世才。
程世才看完信,没多想,立刻回了。
他写得很直接,说郭元亨救过命,是实打实的恩人,要不是那顿饭、那点粮,他早就命丧祁连山了。
1937年那会儿,西路军的处境已经到了不能再糟的时候。
说他们是军队,看着其实更像一群逃荒的难民。
衣服破到不能遮体,枪也没几发子弹了,能吃的全靠捡,全靠挖,山里头连草根都刨得差不多了。
那时候程世才带着几百号人翻祁连山,冷得人睁不开眼,饿得人说不出话。
有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座道观门口歇脚,没敢进去,怕打扰清修的道士。
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郭元亨下山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他们。
第一眼看到这些人,郭元亨也吓了一跳——衣衫褴褛、一身枪械,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他以为是土匪。
可程世才上前说了句,“我们是红军。”那一刻,郭元亨没再犹豫,直接把他们请进了观里。
郭元亨不是不知道红军,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早听说过红军是为老百姓打仗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队伍。
他问程世才需不需要帮忙,程世才脸红了,说实话,他们已经断粮四十多天,连点热水都成奢侈了。
郭元亨没多说,直接打开了库房。
他把那点存粮、香油、黄米,能用的都搬了出来,还牵出了三十头羊、两头牛和一头骡子,凑了四千多斤粮。
程世才当场写了借条,签了字,说以后有命活着一定还。
这批物资,救了西路军。
再往后翻过几座山,他们终于跟大部队会合,那一仗算是熬过去了。
可郭元亨的日子,从那天起就不安生了。
红军走没几天,马家军追到了。
他们听说郭元亨给红军送了粮,气得要命,一进道观就翻箱倒柜,最后真从屋梁上翻出那张借条。
郭元亨死咬不认,可借条摆在那儿,说没给过不现实。
马家军直接把他带走,严刑拷打。
一个上了年纪的道士,哪经得住那种折腾,可他始终只说一句话:“我没做错事。”
最后,他交出了全部积蓄,才算保住一条命。
可那张写着“程世才”名字的借条,被当场撕碎,扔进了火炉。
事还没完。1940年,马家军又找他,说道里有一尊象牙佛,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非要他交出来。
郭元亨死活不肯,那是他师父临终交托的遗物,两代人守着,一代都没让土匪拿走,他也不能坏了规矩。
后来新中国成立,他才算熬出头。
可那时候他日子过得一样紧巴,靠挖野菜、住山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没想着找程世才提什么要求,可身边人不信他当年做过那些事,说他老糊涂,想捞好处。
嘲笑多了,他实在憋不住了,才写了那封信。
程世才收到信后,立即派人去打听。
一听说郭元亨过得那么惨,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即写信回绝那些流言,并向甘肃省政府说明情况,请求为郭元亨安排生活。
很快,郭元亨的待遇就得到了改变。
他被安排到文物研究所做管理员,按国家干部标准发工资,每月有粮食。
这事一传开,许多人才闭了嘴。
象牙佛也被他亲手捐给了国家博物馆,正式登记归档。
人们这才知道,他守着的不是一尊佛像,是一份传承、一份信念。
后来,郭元亨还被选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那份程世才当年写的回信,如今还摆在西路军纪念馆里,旁边放着郭元亨生前留下的旧袍和一串佛珠。
他没穿军装,也没上过战场,但他救下了一支队伍。
他没求功名利禄,也没想过回报,可人活一世,做事得问心无愧。
郭元亨晚年身体不好,但心里踏实。
他常说一句话:“当年我那点粮食,换来的是他们能活着回来,这就值了。”
《西路军纪实》 甘肃人民出版社
《程世才将军回忆录》 解放军出版社
甘肃省西路军纪念馆馆藏资料
《红军西征档案汇编》 中央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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