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9年4月,江南。秦基伟骑在马上,他强忍着胃部的绞痛,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军长!"警卫员小张冒雨跑来,"卫生员说您必须休息..."
"休息啥!"秦基伟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渡江战役就要打响,15军能掉队吗?"
马儿吃痛,猛地蹿出几丈远。突然,一个穿着油渍围裙的伙夫从路边冲出来,一把拽住了缰绳。
"老秦!"伙夫仰着脸喊道,"有烟没?"
小张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呵斥,却见秦基伟哈哈大笑:"老柴!你还没戒烟?"说着从兜里掏出半包"飞马",连火柴一起递过去。
雨幕中,两人就着同一根火柴点烟的画面,让行军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小张凑近教导员:"这伙夫什么来头?敢这么跟军长说话?"
教导员压低声音:"那是柴班副,长征时救过军长的命。四二年打鬼子,一个人端了三个碉堡..."
"老柴,"秦基伟吐着烟圈,"怎么又回炊事班了?"
柴云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胳膊让鬼子炸伤了,抡不动大刀啦。"他晃了晃右臂,袖管空荡荡地飘着,"不过烧饭还行,饿不着兄弟们。"
秦基伟突然翻身下马,把缰绳塞到柴云振手里:"骑我的马!"
"这咋行?"柴云振连连摆手。
"少废话!"秦基伟已经走进行军队伍,"老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当夜宿营时,小张端着姜汤走进军部帐篷,听见秦基伟正在打电话:"...对,就是那个独臂伙夫。给我调到军部来,当炊事班长?扯淡!老子要他当教导队教官!"
02
1951年5月,朝鲜朴达峰。炮弹把山头削平了三尺,15军45师134团8连打得只剩七个人。
"连长!弹药没了!"通讯员满嘴是血地爬过来。
柴云振吐掉嘴里的土渣子:"上刺刀!"他独臂抡起爆破筒,"同志们,军长说过——"
"人在阵地在!"六个战士齐声吼道。
当秦基伟带着援兵赶到时,阵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他在弹坑里找到了昏迷的柴云振——这个独臂老兵嘴里还咬着半截敌人耳朵,右手死死卡在一个美国兵的脖子上。
"快!送野战医院!"秦基伟亲手把老战友抬上担架,突然发现他左胸口袋鼓鼓的。掏出来一看,是半包被血浸透的"飞马"烟。
战后评功,柴云振被报请"特等功"。可当秦基伟拿着勋章去医院时,护士却说伤员转回国内了。
"给我找!"秦基伟把军功章拍在桌上,"翻遍全国也要找到他!"
这一找,就是三十年。
03
1984年秋,北京军区司令部。秘书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司令员,找到了!柴云振在四川岳池县!"
正在开会的秦基伟猛地站起来,茶杯碰翻了都顾不上:"备车!不,备飞机!"
三天后,成都军区招待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农忐忑地站在会客室门口。秦基伟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他:"老柴!"
柴云振哆嗦着嘴唇:"军...军长?"
"叫老秦!"秦基伟红着眼眶,"你啊,躲了我三十年!"
晚饭时,秦基伟亲自给柴云振斟酒:"老柴,这是你的。"他从参谋手里接过一个红绸包,"特等功勋章,早该给你了。"
柴云振却把勋章推回去:"军长,我们班...就活了我一个。这功,我受不起啊..."
秦基伟"砰"地砸了下桌子,"你知道我为啥非要找到你?"他指着自己心口,"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雪山背下来,15军早没这个军长了!"
夜深了,两个老头还在院子里抽烟。秦基伟突然问:"老柴,还记得49年渡江前,你拦我马要烟抽不?"
柴云振嘿嘿一笑:"你那会儿脸白得跟纸似的,还逞能。"
"你个老小子..."秦基伟笑着摇头,"明明看出我病了,偏用这法子逼我下马休息。"
月光下,两缕烟袅袅升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的行军路上。
1997年2月,秦基伟的葬礼在八宝山举行。当灵车缓缓驶过时,一个独臂老人突然冲出人群,将一条"飞马"烟放在灵柩上。
"老秦..."柴云振颤抖着敬了个军礼,"路上...抽根烟..."
送葬的队伍中,不知谁唱起了15军的军歌。渐渐地,成千上万的声音加入进来,歌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在整理遗物时,家人在秦基伟的日记本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照片——1949年渡江战役前,一个独臂伙夫正笑嘻嘻地给年轻的军长点烟。照片背面写着:"真正的英雄,从不站在领奖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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