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汉大一统王朝创立以来,“皇帝”就成为了华夏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他既是统领天下万民的领袖、又是“天子”——担负着与昊天上帝沟通的重任,可以说是半人半神,理论上其地位超出人间一切事物之上。既然皇帝是这样一个定位,那么他的所谓“亲民”自然是不合时宜的,连治理朝政这样的事情也需要托付给以宰相为首的臣僚群体,“天子”本身应该是高踞于顶端的最高仲裁者,不用理会太多俗务。这一定位也就是汉儒们极力推崇的所谓天子“垂拱而治”。
换句话说,儒家的主流思想是“虚君”,就是把皇帝捧上云端、让他少来掣肘士大夫们代天牧民。哪怕皇帝过于强势确实架空不了时,大儒们也会强调“天命”、“天人感应”之类虚无缥缈的概念,来对其肆无忌惮地行使权力予以限制,这也是董仲舒等人把战国时阴阳家们的学说结合进儒学的主要目的。又由于“天子”已被神圣化,那就必须用特定的印章、服饰、称谓、居所等彰显其地位,任何人胆敢僭越使用都视同谋逆,不仅自己性命不保,往往还会祸及家人,甚至掀起一场大狱。
但是大明嘉靖那间也有这么一个冒失鬼,竟公然坐上了皇帝的龙椅,还在上面逗留玩耍了大半天,最后的结果也仅是他被赐死,并无牵连他人,外界甚至连传闻都很少,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按照《明世宗实录》的记载,此事发生于嘉靖十八年初,此时嘉靖帝正在筹划一次声势浩大的“南巡”。南巡的目的地是湖广承天府的钟祥“显陵”,那里安葬在皇帝的生父和前一年刚刚去世的生母。皇帝此行一来是要拜祭父母,二来也是听奏报说显陵地宫进水、他要亲自去现场查看。本来按照嘉靖的本意,是想将父母陵寝都移到京师附近,与大明历代先帝们安葬在一起。要知道他登基之初是以“大礼议”之事清洗了整个朝堂,才将死去的父亲的地位从藩王上升为皇帝的,他有意借移陵之事再度彰显自己的地位,所以特意亲自回老家查看皇陵情况的。
但就在圣驾即将出发前的一天夜里,有一个叫孙堂的小军士,竟然大摇大摆地从午门进入紫禁城,沿着御路一路前行,最后登上了奉天门,公然坐在了皇帝的金台宝座上。据说他在那里赤身裸体地呆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大白天自己在上面大呼小叫才被察觉。宫中警卫将他执送锦衣卫,一番拷问后此人说:他闯入皇宫是要劝谏皇帝不要南巡,因为他听人说沿途百姓已因此事不堪其扰、沿途筑路建房的军民也累死无数,此去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此事看来的确蹊跷:一个小兵居然心怀万民、还冒死闯宫劝谏,更神奇的是穿宫过殿竟如入无人之境,让宫中一切警戒措施形同虚设。最终的结案和处置也很扯:锦衣卫上奏称此人名叫孙堂,因“病枉”擅闯御在,依律当绞。也就是说这人是个神智不清的疯子,最多判处绞刑,而嘉靖帝也认可了这一处置,只是要求再追究一下宫门守卫的责任。一场眼看要掀起滔天大狱的大案,就这么不了了之。
要知道嘉靖在明朝诸帝中可是以精明苛刻著称,眼里一向不揉沙子,但却对此事如此放任。这大概是因为他急于南巡和进一步提升父皇地位,不愿因此事再和朝臣翻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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