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宝的行业危机与安克创新的“微笑曲线”

文 | 电厂，作者 | 董温淑，编辑 | 高宇雷

一场由充电宝品牌罗马仕“烧起”的火，最终燃到了整个行业之上。

6月26日，民航局最新紧急通知，将从28日起禁止没有3C标识、3C标识不清晰、被召回型号或批次的充电宝乘坐境内航班。

这意味着“安全圈”进一步缩小了。在此之前，近期起火、爆炸充电宝问题被锁定在电芯供应、波及范围仅在少数批次，多个充电宝品牌亦已发布产品召回公告。

其中最为人关注的无疑是“充电宝一哥”安克创新的动作：根据其中美市场公告粗略统计，本月召回规模已超186万台，并终止了与问题供应商的全部合作。

但不只是问题批次，随着民航局通知发布，许多用户开始担忧手中未在召回批次，但也没有3C标识的产品质量。

“3C”代表着进入中国强制性产品认证名录，相比充电宝行业此前执行GB31241等国标的情况，前者过程管理更严、理论上更加适用于高风险产品。

一位充电宝行业从业者告诉「电厂」：“由于从2024年8月1日开始，移动电源才进入3C强制认证名录。目前有一些市场保有产品未经3C认证但还在被用户使用，甚至可能还在质保期内。也有一些二批、三批商手里还压有部分旧货。”

当频发的安全事件为全民完成了一场“被动”科普，充电宝市场随之进入了市场审核升级、安全标准提升带来的阵痛期。

前述从业者讲道：“召回肯定带来巨大的成本，但和这些相比，对声誉和用户心智的折损更加严重。”

影响还在蔓延，同样在26日，多名乘客告诉「电厂」，部分高铁站安检环节也开始关注充电宝的标识情况。接下来如何挽回局面，对“安克创新们”而言，是不小的考验。

当充电宝不再代表着“安全感”

在“电量就是安全感”的时代，充电宝几乎已成为某种必备的手机配件、遍布各大商场门店的共享充电宝更具备了某种“基础设施”的属性。

直到安全问题被摆上台面，所有人才开始意识到潜藏的风险。一夕之间，似乎每个人都学会了阅读充电宝产品标识等新知识：

3C代表经过认证，还要同时满足锂电池能量小于100Wh的条件才能带上飞机；看似一条乱码的产品编码，实际包含了“生产批号+型号”的信息，相当于厂商在出厂时为产品打下的“出生日期”；要丢弃的充电宝需要放进盐水之中浸泡，进行缓慢、充分的放电之后才可以消除爆炸风险；召回产品目前只有京东快递可以寄送……

北京市朝阳区一家转转门店的店员注意到：“有的人也许不买，但这几天也会拿起来（充电宝）看看。”谈及“靠谱”的品牌，他向「电厂」推荐了华为、一加的充电宝产品，“做手机的，安全性这方面比做配件的好很多。”

在门店中「电厂」观察到，有两位年轻学生正在谈论充电宝爆炸的新闻，并调侃问题产品是“民用C4（炸药）”。

额外的关注之下，不信任感已然滋生。在这个6月，各大充电宝品牌势必要经受种种审视。

在一个充电配件交流群中，不少罗马仕、安克、绿联等品牌消费者晒出了自己手中的充电宝型号。其中多位消费者表示已经不再相信商家客服，希望能够通过网友了解该款产品是否足够安全。

图源/网络

在各大充电宝品牌的抖音直播间评论区内，“能否带上飞机”“有没有3C标识”也成为了用户刷屏的热门问题；主播们的主要话术随之悄然换成了“现售产品全部有新国标3C标识”“亲测能带上飞机高铁”。还有品牌直接将3C证书打印出来、频频展示。

另据华强北档口老板刘明告诉「电厂」，由于其处于消费电子产业链末端的零售环节，货品流转周期较快，本次并未受到直接的冲击，“我们六月一直正常在卖。手里压的货也都是有3C标识的，影响不大。”

但他也进一步补充道，其售卖的充电宝品牌均为国产中小品牌，不涉及本次爆发起火和召回问题的相关品牌，“（有问题的品牌）散货肯定受影响”，他推断。

图源/网络

被电芯引爆的充电宝供应链管理危机

一位锂电行业观察人士对「电厂」回忆道，这一轮充电宝安全危机，爆发于5月27日。

这一天，浙江消防通报了一起发生于杭州富阳区的充电宝故障致起火事件。据称起火点是一辆停在停车场的轿车副驾驶区域，并在车座附近找到了充电宝残骸，“副驾驶座位烧得比较严重……充电宝的残骸上，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锂电池的电池仓。”现场消防员事后曾对“潮新闻”回忆。

在他的观察中，从那之后，有关充电宝起火的新闻频现，许多品牌也由此进入质量安全检查、产品召回等流程。

而电芯供应，成了本次引爆充电宝质量危机的核心原因。

如安克创新6月21日的召回公告中写道，问题批次充电宝的由于“电芯来料批次原因，极少数长期使用时可能隔膜绝缘失效，存在导致产品过热甚至燃烧的安全隐患。”

另据媒体“差评”援引供应链消息，问题源头是安克创新等品牌的电芯供应商安普瑞斯，后者把两个批次的电芯外包给了江西某代工厂生产。但外包工厂违规替换了电池阴极与阳极间隔膜的原材料，导致电池正负极隔膜存在失效风险，最终引发爆炸。

在问题定位后，安克创新动作堪称迅速，6月26日就表示已终止与涉事电芯供应商的全部合作。

但由此引起的质疑仍远未结束。安普瑞斯的电芯质量问题，将充电宝行业的代工模式推到了消费者眼前，也折射出各大品牌在供应链质量控制（QC）上精细度不足。

如安克创新用户、北京联合大学本科生黄丹对「电厂」讲道：“不同品牌充电宝在价位是有差距的，安克创新本来定价的比较贵，但它和其他品牌栽在同一个供应商、同一个零部件上，那我为什么要买安克创新？”

他的心态也代表着不少消费者的想法。在各大社交平台，对充电宝行业“外包盛行”“贴牌”的质疑并不少见。

图源/小红书

事实上，这种外协生产模式正是安克创新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型。

安克创新创始人阳萌曾经多次表示，安克创新“本质上是一家‘微笑曲线’两端的公司”。所谓微笑曲线，指的是一种形容制造业价值分布的理论，曲线左侧是研发和技术、右侧是品牌和市场处于产业链价值的高地，而中间的组装与制造环节价值最低、处于洼地。

在中国质量认证官网，可见安克创新移动电源（充电宝）外协生产厂还包括深圳富士达、东莞迪比科能源科技、湖南炬神电子、深圳蓝之洋、深圳乔威等多家第三方企业。

轻资产、牢牢抓住高附加值环节的模式为安克创新带来了超过40%的毛利率、超20亿元的年利润。但当问题爆发，如何保证供应链管理质量，将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余震仍在持续

6月26日，在官宣终止与安普瑞斯合作的同时，安克创新官宣已与全球锂离子电池龙头宁德新能源（ATL）签署新的合作协议，将把 ATL 作为核心充电宝电芯供应商，从ATL锁定采购首批4500万片高能量密度锂离子电芯。

安克创新渴望通过与知名供应商携手来挽回声誉，但这场危机带给它的余震，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中国质量认证官网显示，6月4日、6月6日期间，安克创新多项移动电源产品的3C认证证书被暂停，其中部分属于“证书暂停后需向产品认证部申请变更的情况；证书暂停后需向分中心/北京检查部申请恢复的情况”，另有部分属于“生产厂不接受认证机构未事先通知的监督检查或监督抽样检测”。

3C证书何时能够恢复有效状态，目前仍属未知。而这对于以充电储能类产品为主要营收来源的安克创新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

财报数据显示，2022、2023、2024年，充电储能类产品在安克创新营收中的占比为48.25%、49.14%、51.26%。

「电厂」针对接下来的3C证书认证变更进展、具体供应链QC优化措施等细节询问安克创新，截止成文未获回应。

不过在6月20日发布的召回公告中，安克创新写道将建立长效机制，通过组建电芯安全专家团队、严控电芯供应商选择、建立移动电源行业领先的电芯检测实验室、搭建专门大数据平台对接电芯供应商的生产系统等方式，确保不再出现类似品质问题。

图源/安克创新

将目光放远到整个充电宝市场，影响也还在发酵和蔓延。

深圳市一家共享充电宝代工企业的负责人表示，最近的事件对整个行业都造成了影响，但不便就此多讲，“敏感阶段要低调一点”。另一家企业负责人则表示：“我们已经有证书，并且只做代工，全靠客户来单制作的企业影响应该不大，但是之前还没申下来3C的肯定会难一点。”

另有乘客告诉「电厂」，在26日当天于乌鲁木齐乘坐飞机时，观察到安检人员“拦下”了大量疑似问题充电宝，“很多人都在用手机拍下充电宝底部的标签，好拿着去和客服索赔”。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名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