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志强,安徽蒙城人。入伍那年,家里穷得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拿不出来。娘用旧衣服拼凑了一床棉被,爹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我知道,他们指望着我在部队混出个人样来。
新兵连三个月,我比谁都拼命,单杠练习磨得手掌血肉模糊也不肯下来。结业考核时,我的军政成绩全团第一,被分到了赫赫有名的"钢七连"。
第五个年头,连里要选一个志愿兵。我和周国安是仅有的两个候选人。
周国安是连长的余姚老乡,军事素质一般,但特别会来事儿。
指导员私下找我谈话,说组织上看重我的军政素质,想留我。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给家里写了封信,说儿子可能要留在部队了。信还没寄出去,事情就变了味儿。
团长来视察那天,我正带着班里的战士训练战术动作。连长突然叫住我,当着团长的面说我"个人主义严重,不适合留队"。
我愣在原地,看着团长皱起的眉头和连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后来我才知道,连长为了让他那个老乡留下,在团领导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
退伍命令下来那天,我躲在厕所里哭了一场。
五年啊,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部队,最后却因为一个老乡关系被踢出局。
擦干眼泪,我还是坚持去食堂帮厨,站最后一班岗。
离队前夜,我摸着床板上自己刻下的"精忠报国"四个字,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回到蒙城后,我在建筑工地搬过砖,在县城蹬过三轮,最后靠着在部队学的驾驶技术,贷款买了辆二手卡车跑运输。
那些年,我每次看到穿军装的人,胸口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
妻子劝我放下,说人不能活在仇恨里。我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些屈辱的记忆。
2015年春天,我收到了指导员发来的聚会邀请。我的运输公司已经小有规模,在县城买了房,儿子也考上了大学。可捏着那张烫金的请柬,我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妻子给我整理行李时,悄悄往箱子里塞了瓶速效救心丸。
宜城的宾馆大堂里,我一眼就认出了老连长。他头发全白了,腰板却还挺得笔直。指导员拉着我的手说:"志强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连的骄傲!"我笑了笑,眼睛却一直瞟着站在角落的老连长。
他犹豫着走过来,我抢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动作让在场的老兵们都愣住了,当年的事,他们多少都知道些。
晚饭后,老连长把我叫到酒店后花园。月光下,他的影子像棵佝偻的老树。
"志强,当年的事......"他刚开口,我就摆手打断了他:"老连长,都过去了。虽然退伍了,虽然经历一些挫折,但这些都是我人生当中的财富啊。"这话半真半假,但说出来后,我发现自己心里某个拧巴的地方突然松动了。
老连长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他握着我的手说:"你小子,比我有出息。"
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接到指导员的电话,说老连长查出了肺癌,住进了余姚的医院。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说医疗费有点紧张。
我放下电话就给老连长转了一万块钱。
手机很快响了,是指导员发来的视频——病床上的老连长举着手机,眼泪顺着皱纹横流:"志强,我当年那么对你,你还......"屏幕这头,我也红了眼眶。
上个月,老连长的葬礼在余姚举行。我开车八个小时赶过去,在灵前敬了最后一个军礼。葬礼结束后,指导员递给我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说是老连长留给我的。翻开扉页,上面工整地写着:"1985年钢七连人员考核记录"。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优异的成绩,而在备注栏里,老连长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此兵堪大用,惜乡土观念作祟,吾之过也。"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暴雨如注。我打开车窗,让雨水打在脸上。三十多年前那个在厕所里痛哭的新兵,那个咬着牙在工地搬砖的退伍兵,那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小老板,还有现在这个握着方向盘的中年人,忽然在雨水中重叠在了一起。
我想起尼采那句话:"你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原来放下不是遗忘,而是让那些曾经的伤害,都变成生命年轮里一道独特的纹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弧线,就像岁月终于为我擦去了那层迷雾。后视镜里,余姚的青山渐渐隐没在雨幕中。我轻轻按了下喇叭,不知是在告别,还是在向过去的自己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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