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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6月,身为南京军区政委的廖汉生,终于在时隔44年回到了分别已久的故土。
老家的乡亲们听说他回来了,都想见见这位家乡的大英雄,一时间县百货公司门前的十字路口被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一下车,廖汉生就操着一口亲切的乡音,热情地同大家打招呼。短暂叙旧之后,县里本打算安排廖汉生到公社吃饭。
廖汉生却婉言拒绝,并径直朝着一户农家走去。
接待他的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农妇,为他准备的中饭也是非常普通的红薯饭、炒腊肉以及水酸菜。陪同的人都感到疑惑,纷纷劝他换个地方吃点好的。
结果廖汉生却摇了摇头说:“她是我的女儿。”
众人大为惊讶:这个极其普通的农村妇女,竟然是廖将军的女儿,贺龙元帅的外甥女!
这让人不禁疑惑,为何将军的女儿会沦为普通农妇?廖汉生又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
跟着贺龙干革命
廖汉生1911年11月出生于湖南桑植县长瑞乡的一户普通家庭。
当下正值辛亥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阶段,其父廖兰湘为了响应“推翻清朝,光复汉族”的口号,特意给孩子取名“汉生”。
而距离长瑞乡不远处的洪家关,正是贺龙元帅的故乡,从长瑞乡去往桑植县城,必须要路过洪家关,两人既是老乡,又在后续交集中结下不解之缘。
辛亥革命对桑植县也有一定的影响,许多人开始觉醒,拥护共和,贺龙仅靠两把菜刀起家,成功组织起一支队伍,并投身于国民革命军行列。
廖汉生的父亲廖兰湘本来是个教书先生,却也在贺龙的动员下加入队伍,做了贺龙身边的“廖师爷”,专门负责文墨上的事。
贺龙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廖汉生从小就听说过他,并崇拜着他。
有一天,贺龙的队伍从廖汉生家的村庄路过,引得无数村民驻足观看,年纪小小的廖汉生也跟着小伙伴一起参观。
与别的小孩不同的是,廖汉生胆子很大,即便贺龙的军队靠近,他也没有害羞地跑开,反而站在原地静静注视。
贺龙被眼前这个小孩认真的模样所吸引,便问他是哪家的孩子,胆子大到都不怕当兵的,廖汉生依旧镇定地回答:“我是廖家的!”
“哦?哪个廖家的?”
贺龙明显一惊,这村里他只认识一个廖家的,莫非是他廖师爷的孩子?
“我爹叫廖兰湘。”
哦!原来真是!难怪颇有英雄气概,于是贺龙笑着对他点头,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赞叹:“好,好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廖兰湘因病离世了,这个打击对于廖家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年仅10岁的小儿子又难以撑得起家庭的重担,生活一度十分困难。
好在贺龙念及旧情,对廖家慷慨相助,他把廖汉生送到县城里的学校读书学习,而廖汉生也很争气,学到了许多有用的知识。
1928年春,南昌起义最终宣告失败,贺龙、卢冬生等人受组织指派到湘鄂西开展动员大会以及在当地进行武装斗争,廖汉生也积极参与其中,从此开启了自己人生中的革命道路。
1929年初,贺龙率领红军先后攻下鹤峰、桑植,在湘鄂边苏区成功建立起苏维埃政权。
1930年红军东下洪湖,敌对势力趁主力部队撤走的空档,对湘鄂边苏区进行“清剿”行动,当地陷入了白色恐怖之中。
廖汉生继续跟着部队躲到深山里进行游击战,当时正值隆冬,大雪直接封山,游击队员们举步维艰,廖汉生那时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党,但论工作经验绝不会落后于人。
在作战中也表现得十分英勇,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不过也正因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廖汉生也曾闹过一次情绪。
当时贺民英率领的游击队虽然一直在从事工农武装革命斗争,但却还没有正式的番号,而曾经同为游击队队员的朱文胜,跟在贺龙队伍里作战,如今已经是个师长了,这让廖汉感到极度不平衡。
虽然廖汉生闹情绪情有可原,但贺龙还是觉得他应该跟在大姐贺民英身边磨炼。
廖汉生闹归闹,却也明白了他对自己的良苦用心以及栽培,对此也表示绝对服从。
然而廖汉生与贺龙之间,远不止这层友谊关系。
与贺龙一家的不解之缘
在湘西当地,一直就有给小孩订娃娃亲的传统,以求互帮互助,哪怕是身为教书先生的廖兰湘,也开始给自己10岁的儿子张罗定亲的事。
刚巧这事被贺龙知晓了,他对这个小小年纪却胆识过人的少年非常有好感,便想结个亲家,拉近两家关系,廖兰湘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贺龙把自己二姐的女儿肖艮艮介绍给了廖汉生,双方父母都很满意各自的儿女,两家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廖汉生17岁那年,本想跟着贺龙一起参加革命。
可按照桑植本地的风俗,订了婚的青年男女必须在婚后才能见面。
可肖艮艮必定会跟随着游击队行动,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会破坏规矩,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提前结了婚。
然而成亲还不到一个月,敌人的“清剿”行动开始了,游击队被迫退到深山之中。
而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由于“新婚夫妻不得在别人家过夜”的规定,只能白天去村民家里吃饭,晚上在岩洞里露宿。
不过夫妻俩感情还算不错,很快就育有一儿一女。
但廖汉生还得打游击,两个孩子在身边有诸多不便,于是廖汉生托人给母亲带去一封信,让她将肖艮艮和两个孩子接回家。
转眼年关将至,自从与妻儿分别以后,廖汉生就一直没机会回家探望,他非常关心家人的安危,同时也期盼着团聚。
不曾想红军刚攻下桑植县城后,敌人竟然派重兵反扑,贺龙只好带领部队暂时撤离,廖汉生获得暂时性休假,一家人终于短暂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由于游击队里大多都是农民,一边干革命一边还得靠农忙生产养活一家人。
而当下正是插秧之际,游击队员们白天要农忙,晚上还要进行防守布控,难免有些分身乏术。
敌军借此机会趁虚而入,带兵对游击队进行偷袭。
廖汉生被枪声惊醒,向刚则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女儿廖春莲背在身后,快步冲出门去。
廖汉生则大喊“快跑”,提醒屋内不明所以的群众。
贺民英、贺戊姐则挥动着短枪冷静应对,一边掩护其他人撤退,一边与敌人展开激烈战斗。
然而敌军显然是有备而来,游击队被打得猝不及防,尽管有一部分人成功突围,却也牺牲了贺民英、贺戊姐两位女中豪杰。
而廖汉生的妻子肖艮艮连同怀中的儿子一起被敌人抓走,许多无辜的百姓惨死于敌人枪下。
成功突围的廖汉生带着仅剩的游击队前去与红军的主力部队会合。
廖汉生将遇袭惨案一五一十汇报给了贺龙,听到胞姐牺牲的消息,贺龙表情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廖汉生:“革命总会有牺牲的,现在你是什么想法?还继续干革命吗?”
廖汉生斩钉截铁地回答:“必须干到底!此仇必报!”
“好样的!”贺龙立即下达指令,让廖汉生回去重新组建游击队,势必要给敌军一次惨痛的教训。
廖汉生也不负众望地重新组建起游击队,人数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多,他也被委任为游击四大队的副队长,重返旧地与敌军继续战斗。
不久,游击四大队被正式收编入红军,廖汉生也在贺龙、关向应的介绍下成功加入共产党,成为关向应手底下的政工干部。
1934年,红三军开始转移,路过家乡时廖汉生得知,当初被敌军带走的妻儿早已被赎回家。
贺龙察觉出他思念家人,破例让他回去与妻儿团聚,一家人难得地在一块吃了一顿团圆饭。
1935年红军开始漫漫长征路,廖汉生一年多没能回家,却从别人口中零星听得家中的消息:在四处逃命的生活中,儿子不幸夭折,现在只剩下母亲以及妻女相依为命。
廖汉生何尝不想回家看望她们,但身负重职,注定无法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长征出发前,妻子肖艮艮与母亲还特地赶来为他送行,不曾想这一送一别,便是他们夫妻情分的终结。
“死而复生”的妻子
二万五千里长征结束后,很快进入了全面抗战时期,廖汉生积极奔赴前线,参与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建设斗争。
1941年,廖汉生被组织派到延安进修学习,学成后作为党的七大代表进入中央党校继续深造,从学员做起,毕业后直接被委任为教育科长。
而此时的他早已到了而立之年,其他同龄人都在忙着找对象,只有廖汉生依旧惦记着老家的妻女。
虽然他听说过妻子肖艮艮被敌人残害的消息,但他并不相信那是真的。
直到肖艮艮的弟弟肖庆云亲口告诉他,姐姐早已被杀害的消息,廖汉生这才不得已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
而贺龙与新婚不久的薛明认为廖汉生不能一直当个单身汉,马不停蹄就开始为他物色对象,薛明给他介绍的便是杨尚昆的妹妹白林。
此前两人便因为足球就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廖汉生无意将足球踢飞,砸到了观众席上的一名年轻姑娘,而那个被他球踢中的“倒霉鬼”正是白林,在薛明的撮合下两人走到了一起,并于1943年10月喜结良缘。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肖艮艮并没有死。
当初她被关押后,敌人因为忌惮贺龙的威名,并不敢将她就地正法,而是偷偷把她卖到外乡另作他人妇。
直到解放后,肖艮艮这才得知自己的舅舅贺龙当上了“大官”,这才写信给他来帮自己。
得知前妻并没有死的消息,廖汉生内心悲喜交加,百感交集。
再次重逢的那一刻,两人只能相顾无言,将往日的情愫压在心底,最后肖艮艮选择祝福他们,自己安然回乡,与女儿廖春莲生活在一起,直到病逝。
而廖汉生对前妻肖艮艮的愧疚,也伴随着她的离去,逐渐加深,毕竟他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下辈子都难以偿还得清楚。
1976年6月,时任南京军区政治委员的廖汉生利用休假时间,带着白林回到阔别了44年的家乡桑植。
廖汉生还特地带着妻子前往肖艮艮的坟前献上花圈,表达自己的愧疚与默哀。
他与前妻所生的女儿廖春莲一直生活在老家,对于自己这个不曾给予过照顾和关爱的大女儿,廖汉生也是愧疚满满。
她一生都很命苦,从小就被迫跟着游击队过着枪林弹雨,居无定所的危险生活,甚至还跟着母亲坐过牢。
其实廖春莲曾在50年代,从老家桑植千里迢迢赶往青岛,只希望父亲能帮自己安排一份工作。
但廖汉生却不想以权谋私,麻烦国家,于是便拒绝了女儿的请求。
并且建议女儿回到家乡,参加农业生产建设,廖春莲并无怨言,遵照父亲的嘱托回了家乡,最后嫁给了隔壁村的刘家,当了一辈子的农民。
因此当廖汉生来到家乡时,很快便前去看望女儿。廖春莲也拿出家里的好酒好菜,亲自下厨招待他们。
当同行的人质疑为何非要留在这里吃饭时,廖汉生毫不避讳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可廖春莲却指着自己的公爹向他介绍:“这是我爸爸。”
廖汉生挂在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内心也泛起酸楚,由于自己未曾照顾过女儿,情感早已生疏,以至于女儿迟迟不肯开口叫他一声“爸爸”。
而在廖汉生第二次返回故乡时,廖春莲这才放下心结,舍得开口叫他一声“爸爸”,这让廖汉生开心到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后来廖春莲去北京探望他,廖汉生更是隆重地对外介绍她:“这是我的农民女儿。”
越是进入迟暮阶段,廖汉生对女儿的思念也愈加浓烈。不管自己身在何处,年关将至都会派人专门把廖春莲接来和自己过年。似乎是想在自己有限的时间内尽力补偿这位亏欠甚多的女儿。
2006年10月5日,95岁的廖汉生于北京病逝。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历史人物固然会有瑕疵,但我们也不能因为瑕疵而忽略掉他们的贡献。
或许在感情上廖汉生曾无意辜负了他人,但他对祖国与革命的赤子之心却始终热烈而耀眼。
参考资料
《廖汉生与贺龙家族的革命情谊》彭苏
《贺龙与廖汉生的不解之缘》陈立旭
《土家山寨走出的开国中将廖汉生》宋凤英
《廖汉生和两任妻子的悲欢离合》梅兴无
《廖汉生五次回桑植》曹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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