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盛夏时节,空气像蒸笼一样,人们享受着免费的桑拿浴。屋外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刺耳。蝉跟人一样,实在忍受不了热空气的厚爱,发出声声呐喊,提出阵阵抗议。蝉鸣声搅动着午后的热空气,搞得人们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我捏着体检报告单,盯着“超重60斤”的字样,心情和闷热的天气一样,一股烦躁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窜来窜去,喉咙像被奶奶炖的红烧肉堵着,郁闷的心情无以言表。望着闷热的空气,恍惚间仿佛看见厨房蒸腾的热气里,奶奶佝偻着背翻炒冰糖的身影。
六岁那年父母离异,我跟着奶奶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生活。每天放学推开斑驳的木门,总有股浓郁的香味勾引着我的脚步。奶奶系着围裙,颤巍巍地把刚出锅的红烧肉端上饭桌,油亮的肉块裹着琥珀色的糖汁,在瓷碗里泛着诱人的光。“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她用布满老年斑的手给我夹菜,浑浊的眼神里透露出比红烧肉更香的甜意。
初中课业加重后,奶奶总是变着法子,换着花样尽弄些好吃的给我补身子。周一的莲藕排骨汤,周三的粉蒸肉,周末必定是我最爱的糖醋排骨。每当我推说吃不下,她总是把菜夹进我碗里:“多吃点才能长个儿,奶奶就盼着你长得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瓷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我怎么也拒绝不了奶奶眼里的期待。
体重秤的数字像野草一样,发了疯的猛长,穿在身上的校服,过去大得来总是不像自己的,现在穿在身上连扣子都几乎扣不上,里面的肌肉都争着往外冒。体育课跑两圈就喘得直不起腰。直到那天在操场上晕倒,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奶奶攥着缴费单的手在微微颤抖,老花镜滑到鼻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单据上。
减肥训练营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时,奶奶隔着栏杆塞给我一袋温热的桂花糕。“囡囡别怕,等你回来,奶奶给你做少油少盐的营养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团被揉皱的棉花。
两个月的训练度日如年,我戒掉了高糖高油的食物,学会了健康饮食和规律运动。当我终于能轻快地跑完八百米,当镜子里的自己褪去赘肉,我才真正明白,奶奶的爱不该是沉重的枷锁。
结业那天,奶奶系着崭新的粉色围裙站在训练营门口。她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些,却笑得比春日的暖阳还灿烂。“走,咱们回家,奶奶学了新菜谱,保证好吃还不会长胖。”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挽着奶奶的胳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厨房的烟火依旧温暖,但这次,我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美味,更是老人的一份苦心。
现在每次吃饭,奶奶都会念叨:“吃饱就行,别撑着。”而我总会笑着夹些菜放在奶奶碗里:“奶奶,您也多吃点,咱们一起健康生活。”红烧肉依然会出现在餐桌上,但分量少了,汤汁也淡了,奶奶的苦心,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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