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改造厕所，性别平等不应成为营销道具|荔枝时评

南京景枫中心商场近日陷入“男厕改女厕”的舆论事件。起因是有网友拍下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此处仅有女卫生间、家庭卫生间和无障碍卫生间”，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景枫大规模取消男厕，导致男顾客上厕所成了难题”的帖子。于是，一场原本是出于善意的公共设施改造，在舆论场变成了又一次性别对立的争吵。

根据景枫中心的数据，商场内原有女厕位118个，男厕位136个，女厕位比男厕位少18个，高峰时段女厕排长队是常态，严重影响女性顾客体验。事实上，这并非个案，而是公共空间设计中的一个很常见的现象。

2016年之前，商场、车站、景区等公共卫生间的标准都是按男女1：1的比例建设的，这里的1：1指的是蹲位，如果加入男厕所的小便池，男厕所的实际厕位总是多于女厕所。而由于生理结构，女性上厕所平均时间为89秒，男性为39秒，女性时间是男性的2.3倍，再加上生理期、孕期、陪同幼儿等特殊情况，女性对厕所的使用时间会进一步增加。因此，公共空间设计逐渐形成共识，男女厕位比例不应简单“对半分”，而应根据性别使用特点动态调整。

2016年住建部修改了《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要求“人流集中的场所，女厕位与男厕位（含小便占位）的比例不应小于2∶1”。但新标准只针对新建公厕，老厕所的女厕位比例依然不足。

老厕所改造起来其实比新建厕所麻烦得多，受到排污管网的限制，景枫只能在现有厕所的基础上调整布局，但即使如此，女厕位和男厕位的比例也只是1.3：1，远没有达到新标准的2:1，但客观上已经部分改善了女顾客的如厕体验，减少了女厕所前的排队时间。

这样人性化的改造，到了社交媒体上却被人带歪了楼，故意忽略女厕所门口的指引牌上有一句提示：“最近的男厕所距离您50米，请直行”，变成了“取消男厕所”，成功地引发了一众男同胞的愤慨。随后不少自媒体蜂拥跟进，推波助澜，进一步渲染“性别对立”情绪。

一提男女就对立，这样的自媒体操作近年来屡见不鲜，因为“性别冲突”已然成为社交媒体的流量密码，越是煽动性的标题，越容易获得传播，越是有争议的标签，越能被算法推荐。普通网友往往来不及核查事实，就先情绪上了头，加入网络骂战，助推话题发酵。这不仅损害了商场的声誉与运营环境，也损害了性别议题本应有的理性讨论风气。

不可否认，在商场做出澄清后，也有一些网友还是觉得不公平，对公共卫生间的调整有一种相对剥夺感，仿佛增加女厕位就是侵占了男性的权益。这种观点有一定市场，恰恰说明当下性教育是需要补课的。性教育，并不仅仅是传授科学的性知识，更是建立正确的性别观念的过程，只有在充分了解两性异同的基础上，才有彼此理解与共情的可能。

当然，景枫中心商场本身也并非完全无辜，他们在操作上有需反思之处。这次厕所改造，被商场作为“女性友好商场”的服务升级举措进行宣传，本无可厚非，但女性友好，并不意味着无视男性。明明同楼层有男厕所，为什么走廊通道的正上方悬挂的大幅指示牌上却要写“此处仅有女卫生间、家庭卫生间和无障碍卫生间”？为什么要以最醒目的方式传递错误的信息？为什么只在女厕所的门口才多了“男厕所直行50米”的标注？这让男顾客怎么想？何况，目前女厕与男厕的实际比例也仅为1.3:1，尚未达到更合理的2:1配比，也就是说，连公平尚需努力，商场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表现出“优待”女性的姿态？女性需要的友好，从来也不是特殊待遇，而是对性别差异造成的隐性歧视的修正。“这里只有女卫生间”的表述，既不符合事实，也并非女性期待，反而给对立情绪提供了火药。

无论如何，公共空间的设计优化，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但商场管理者也应该明白，性别平等是改善公共空间的趋势和追求，而不应成为营销道具。公众也应多一份耐心，唯有建设性的讨论，才能避免有价值的公共议题滑向无意义的撕裂与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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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荔枝锐评

编辑： 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