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21年”聂树斌，20岁被枪毙，真凶出现后警察却依旧判他有罪

1995 年 4 月 27 日，河北省鹿泉县下聂庄村的一个普通家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垮。21 岁的聂树斌，这个原本充满朝气的青年，在这一天被执行了死刑。他被指控在石家庄西郊玉米地犯下了强奸杀人罪，然而，这个判决背后，却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疑点。

多年后，当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人们才惊觉，这是一起令人痛心疾首的冤假错案。

案件缘起：西郊玉米地的悲剧

1994 年 8 月 10 日，石家庄市西郊孔寨村附近的玉米地，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死者是康某某，她被发现时，颈部被一件花上衣缠绕，下身赤裸，死状凄惨。警方迅速展开调查，通过排查，将目光锁定在了聂树斌身上。

当时，聂树斌是石家庄液压件厂的一名工人。据警方调查，在案发时间段内，聂树斌曾在案发地附近出现过。1994 年 9 月 23 日，聂树斌被警方带走调查。此后，经过一系列审讯，聂树斌对自己强奸杀害康某某的罪行供认不讳。

1995 年 3 月 15 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在法庭上，检方出示了聂树斌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物证检验报告等证据，认定聂树斌构成故意杀人罪和强奸妇女罪，判处其死刑。聂树斌不服判决，提出上诉。

他在上诉状中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供述是在警方的压力下做出的。然而，1995 年 4 月 25 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对聂树斌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量刑，撤销了对聂树斌犯强奸妇女罪的量刑，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决定执行死刑。两天后的 4 月 27 日，聂树斌被执行死刑。

案件疑点重重：难以自圆其说的 “铁案”

在聂树斌案看似尘埃落定之时，诸多疑点却逐渐显现。从时间线来看，聂树斌被警方带走是在 1994 年 9 月 23 日，然而他的第一份供述却出现在 9 月 28 日，中间这关键的 5 天，警方并未给出任何记录。这 5 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聂树斌为何在一开始没有供述，这些都成了未解之谜。

在证据方面，也存在诸多漏洞。例如，现场提取的一件涉案花上衣，聂树斌在供述中称是从被害人家附近的一个晾衣架上偷取的。但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并未找到这个晾衣架，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聂树斌的这一说法。而且，这件花上衣的来源和归属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却被作为关键物证用于定罪。

此外，证人证言也存在问题。据报道，最早发现尸体的村民称，在发现尸体时，死者的自行车是倒在玉米地边的。而聂树斌的供述中，却说自己将自行车藏在了距离尸体较远的地方。这一关键细节上的差异，警方并未进行深入调查和核实。

真凶出现：王书金的供述掀起波澜

时间来到 2005 年 1 月 17 日，另一起案件的被告人王书金，在接受审讯时，主动供述自己是聂树斌案的真凶。王书金称，2000 年他在被广平县警方抓获前，曾在石家庄西郊玉米地强奸杀害了一名妇女，作案细节与聂树斌案高度吻合。

他详细描述了案发现场的环境、死者的穿着以及自己的作案过程，甚至连死者身上的一些隐秘伤痕都能准确说出。

王书金的供述一经媒体报道，立刻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这起 “一案两凶” 的离奇案件，让人们对聂树斌案的判决产生了更大的怀疑。如果王书金所言属实，那么聂树斌岂不是被冤枉了？

此后，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父亲聂学生以及姐姐聂慧云，开始四处奔走申诉，要求法院重新审理聂树斌案，还聂树斌一个清白。他们不断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其他相关部门递交申诉材料，陈述案件中的疑点，希望能够引起重视。

申诉之路：漫长而艰辛的正义追寻

聂树斌家属的申诉之路充满了艰辛。从 2007 年 5 月开始，他们就不断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然而，申诉材料一次次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在申诉过程中，聂树斌家属遇到了诸多困难。首先是判决书的问题。聂树斌被执行死刑后，家属从未收到过正式的判决书。当他们想要申诉时，却因为没有判决书而无法被法院受理。代理律师李树亭多次前往法院索要判决书，均遭到拒绝。后来，经过多方努力，李树亭从受害者康某某家属手中拿到了判决书，申诉才得以继续。

在申诉过程中，律师和家属还发现了更多案件中的问题。例如，聂树斌的卷宗装订不规范，现场笔录存在错误，甚至连聂树斌被执行死刑的日期都存在疑问。这些问题都表明，聂树斌案在审理过程中，可能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

尽管面临重重困难，聂树斌家属始终没有放弃。他们不断通过媒体发声，希望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推动案件的重新审理。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媒体记者也对案件进行了深入报道，持续关注案件的进展，为聂树斌家属的申诉提供了一定的舆论支持。

异地复查：案件迎来转机

2014 年 12 月 4 日，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聂树斌案。这一决定，给聂树斌案的再审带来了一丝曙光。这是最高人民法院首次指令对某一案件进行异地复查，旨在避免地方因素对案件复查的干扰，确保复查的公正性和客观性。

山东高院在接到指令后，迅速成立了专门的复查小组，对聂树斌案的事实和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查。复查过程中，山东高院充分保障了律师的阅卷权，这在复查阶段是第一次。律师得以查阅了所有与案件相关的卷宗，从中发现了更多案件中的疑点和问题，并向法院提交了详细的辩护意见。

此外，山东高院还在复查案件时召开了听证会，并同步进行微博直播。这一举措，让公众能够更加直观地了解案件复查的过程，增强了复查工作的透明度。听证会上，各方就案件中的关键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为案件的进一步审理提供了重要参考。

从 2014 年底到 2016 年 6 月，山东高院历时一年多，先后经过 4 次批准延期，对聂树斌案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复查。根据复查结论，综合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意见，2016 年 6 月 6 日，最高人民法院决定提审聂树斌案。

再审改判：迟到的正义终将来临

2016 年 6 月 20 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正式接手聂树斌案再审。为了确保案件的公正审理，最高人民法院从审监庭、刑一庭抽调人员，组成了阵容强大的 5 人合议庭。

审判长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第二巡回法庭庭长胡云腾担任，主审法官夏道虎、虞政平、管应时、罗智勇为合议庭成员。

合议庭接手案件后，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他们调阅了一审、二审卷宗，河北以及山东的复查卷、王书金案相关卷宗等，所有相关案卷材料将近两百卷。5 位法官分头轮换着交叉阅卷，每人都作了详细的阅卷笔录。同时，合议庭还先后多次会见申诉人及其代理人，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和主张。

在阅卷过程中，法官们发现了诸多不合理的疑点问题。为了进一步核实情况，2016 年 8 月，合议庭成员冒着酷暑，前往河北进行实地走访。他们循着供述中的犯罪路线，到案发现场、偷取作案工具地、聂树斌被抓获地、被害人单位、聂树斌单位等地逐一察看。

由于距离案发已有 22 年之久，现场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给调查取证带来了一定困难。但法官们还是重新走访询问了被害人同事、室友、丈夫等重要证人，向原办案单位承办人、侦查人员等了解情况，并提审了关押在河北邯郸磁县看守所的王书金，比较二人的供述。

此外，合议庭还调取了与聂树斌案同时期由河北高院判决的死刑案件共 16 起，翻阅了几十本卷宗，进行横向比较，以便了解同时期死刑案件的证据状况，判断当时整体案件审理情况.

2016 年 9 月，合议庭法官们专门到重庆咨询刑侦技术专家、“华裔神探” 李昌钰，就有关尸体照片及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的审查判断，请他从专业角度分析，综合考量专家意见。

经过深入调查和反复研讨，2016 年 12 月 2 日上午 9 时，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公开宣判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再审一案。法庭当庭宣告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聂树斌无罪。判决书载明，聂树斌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有罪供述与在卷其他证据供证一致的真实性、可靠性存疑，并且，本案是否另有他人作案存疑。

这一判决，让聂树斌在含冤 21 年后，终于等来了迟来的正义。聂树斌的家人在听到判决后，泣不成声。多年的申诉和坚持，终于有了一个公正的结果。

案件影响：推动司法进步的沉重代价

聂树斌案的再审改判，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这起案件不仅是一个司法事件，更是一个社会事件，它让人们深刻反思司法公正的重要性。

从司法层面来看，聂树斌案的平反，彰显了我国司法机关直面错案疑案、纠正冤假错案的坚定决心。它为今后类似案件的复查和再审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推动了我国司法体制改革的进一步深化。

例如，案件中暴露出的证据收集和审查、证人证言采信、审讯程序规范等问题，都促使司法机关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注重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严格规范审讯程序，确保司法公正。

聂树斌案也让社会公众更加关注司法公正，增强了人们对法治的信心。它提醒着每一个人，司法公正关乎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确保司法公正，才能让人们相信法律，遵守法律，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

然而，聂树斌案的代价也是沉重的。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一起错案，过早地消逝。聂树斌的家人，在多年的申诉过程中，承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生活压力。这起案件也让我们看到，在追求司法公正的道路上，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参考资料：

《70 年要案纵览：聂树斌再审改判无罪案》 - 最高法司法案例研究院

《独家 | 聂树斌案再审背后故事：曾咨询李昌钰 宣判无罪后聂母号啕大哭》 - 中国审判

《聂树斌：平冤路上律师被迫 “编谎”》 -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