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末,大地震撕裂了唐山的夜晚。
一支解放军部队作为首批救灾力量,奉命星夜疾驰。
车队在沉沉夜幕中向着满目疮痍的唐山挺进,引擎的轰鸣是那时唯一的希望号角。
然而,就在距离那片人间炼狱仅剩一小时车程时,异象陡生——整个汽车连的所有车辆,竟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集体瘫痪于路边。
无论驾驶员如何奋力启动,技术骨干怎样反复排查,所有车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死寂一片。
焦灼与不安迅速在官兵中蔓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废墟下生命希望的消减。
紧张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姓张,虽着军装,眉宇间却无半分军人惯有的刚毅风霜。
他始终沉默地紧随部队首长身侧,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当技术手段尽数失效,首长面色凝重地将他拉到路边暗影处。
距离不远的叙述者父亲,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尽是“时辰未到”、“冲撞不得”之类令人心头一沉的玄虚之辞。
首长眉头紧锁,显然在理智与这不可思议的警示间艰难权衡。
约莫晚八时,更诡异的一幕降临:所有军车的大灯,毫无预兆地齐刷刷熄灭,旷野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首长再次疾步走向张姓男子,两人在暗影中急促低语。
片刻后,首长果断下令:全员立即将车辆奋力推至道路最右侧!
士兵们虽满腹疑窦,仍以最快速度执行。
待车辆归位,约八点十五分,第二道命令斩钉截铁下达:全体官兵立刻登车,端坐于车厢之内,无论接下来目睹何等景象,严禁发出丝毫声响,严禁任何动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车队。
叙述者的父亲身处驾驶室,透过冰冷的前挡风玻璃,清晰地看到那张姓男子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就着指尖点燃。
火舌舔舐纸页,化为灰烬。
男子将纸灰聚拢于掌心,碾磨数下,竟仰头一吞而下,随即灌下一口水,用袖口抹了抹嘴角。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几近窒息之际,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大地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是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声音源头,赫然来自唐山方向。
父亲屏息凝神,视线死死锁住窗外。
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在深沉的夜色里显现轮廓,紧贴着他们停靠的军车队列,沉默而迅疾地掠过。
这些马车形制古朴,似从尘封的时光深处驶来。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马车上空无一人!
没有驭手,没有缰绳牵引,只有每辆车辕前端悬着一盏散发着惨淡幽光的青色灯笼,如同飘浮的鬼火,映照着车上装载的骇人物事——那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人的头颅!
在青灯那冰冷诡异的光线下,父亲年轻锐利的目光看得分明:无数苍白的面孔、散乱的黑发,无声地堆满了每一辆大车。
车辙深深,载着这令人魂飞魄散的“货物”,源源不断地从眼前奔流而过。
这场无声的恐怖行军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辆装载着头颅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也终于远去。
只见张姓男子再次取出符纸点燃,口中念念有词,对着虚空深深作揖。
仪式完毕,他对首长微微颔首。
首长如释重负,果断下令:“全体注意,重新发动车辆,前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先前如同被焊死、任凭技师如何折腾也纹丝不动的引擎,此刻竟应声而响,瞬间全部复活!
车队再次启程,一路再无阻滞,直抵满目疮痍的唐山核心灾区。
父亲在死寂的车厢里,凭借军人的本能估算:短短十五分钟,疾驰而过的马车足有百辆之数,而每辆车上那触目惊心的人头堆积……总数恐怕接近二十万之巨!
后来,官方最终公布那场世纪大劫难的死亡人数——约二十四万余人。
冰冷的数字与那个地狱之夜马车上的“货物”体量,竟形成了残酷而诡异的印证。
父亲解甲归田后,只在某个深沉的夜晚,向自己的老父亲——叙述者的爷爷——提起过这段尘封的往事。
爷爷听罢,并无太多惊诧,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缓缓道:“那是‘阴兵借道’……早年走夜路,在荒僻地界,我也撞见过……莫怕,莫问,伏低莫看就是。”
民间智慧对此有着传承千年的告诫:所谓“阴兵过路”,传为阎君巡察人间,麾下阴兵开道。
生人若不幸遭遇,须即刻匍匐于地,万万不可抬头张望,更不可回头窥视。
否则肩头阳火被阴风扑灭,轻则重病缠身,重则魂魄难保,被那幽冥队伍裹挟而去,永堕无间。
故宫专家们曾试图为宫墙魅影寻找科学注脚:富含四氧化三铁的朱红宫墙如同巨大的天然“磁带”,在特定雷电气象下,可能录下并重现往昔声像。
然而,这冰冷的物理解释,能否真正涵盖唐山血色归途上,那百辆无人马车驮着二十万亡魂,在深夜呼啸而过的彻骨森寒?
科学逻辑与玄秘体验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认知鸿沟。
也许,正是这份对未知的凛然敬畏,如同那夜路上悬着的幽幽青灯,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生者:在浩瀚宇宙与无常命运面前,保持一份对生命与死亡的深沉敬畏,并非愚昧。
而是穿透历史迷雾、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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